民主原意是人民當家作主─訪中大政治行政學系主任王紹光


  □不少西方國家總是批評中國不民主,中大政治與行政學系系主任王紹光並不贊同他們的判斷標準。他說,若判斷民主與否僅一個標準,就像只用金髮碧眼作為判斷漂亮的準則,那麼中國人就沒一個漂亮的。他認為,要判斷一個社會是否民主,要回到民主的原意,即人民當家作主。主訪:\曹宏威教授\執筆:虢書

  王紹光在武漢出生,讀初一時遇上文化大革命,內地恢復高考後上北大唸法律。八二年留學美國康奈爾大學,先後獲政治學碩士和博士學位。畢業後任教耶魯大學政治系。九九年到中文大學任教,現為講座教授兼系主任。

  王紹光的博士論文研究文化大革命。他不贊同嚴家其和高皋所寫《「文化大革命」十年史》的分析框架。「我強烈批評他們那本書,他們把文革看成是毛澤東、林彪、江青的個人政治,好像文革就只是這幾個人的故事。」他批評偉人史觀,他認為,全國億萬人都捲入「文革」,箇中原因需要分析,他的書《理性與瘋狂》就試圖回答這個問題。

  礦難發生率下降快

  王紹光的研究沒有一個固定關注點,「我關心的是有爭議性的議題」。他開始研究的議題多樣,如財政預算案中的預算外體系、礦山安全、醫療福利、地區差距等。一般人認為中國的礦難越來越多,但經過統計,他發現,過去七八年,實際礦難的發生頻率是大幅下降。王紹光證明,國營煤礦礦難其實比較少,而私有煤礦礦難多得多。他舉例說,十年前,中國每產一百噸煤要死五個人,現在不到一個人,下降得非常快。國有重點煤礦百萬噸的死亡率更低至0.044,已經達到或接近發達國家水平。

  有人問美國何以礦難低?王教授解釋,這並非什麼民主和自由的問題,而是美國的煤礦六成六是露天型,不存在瓦斯爆炸和冒頂意外;就算不是露天的,也比較淺,不像中國的平均深度四百米。需知煤礦越深、瓦斯越多,爆炸的可能性越高。所以橙不能和蘋果比。最可惜中國的煤礦多深藏,只有百分之三是露天型。雖然如此,中國的國有重點露天煤礦的安全記錄與美國不相上下。

  十年跨過六大難關

  對於社會治理,王紹光認為應從六大範疇進行分析。第一是強制能力,即對外保護自己領土完整,對內維持社會秩序。如果一個國家沒有強制能力,就會變得像伊拉克、阿富汗等國,充斥戰亂。香港每十萬人中有六十名警察,是全世界最高的比例,美國約三、四十名,而中國僅有十四名,這與社會能否維持穩定有極大的關係,研究國情的人不宜忽略。

  第二是汲取能力,具體說是稅收。政府所有職能都花錢,北歐一些國家,生產每百元,政府拿走六十元做福利,故此社會較有秩序和安寧。他認為國家拿GDP百分之二十左右是必要的;倘拿不到,遲早會出現問題。

  第三是監管,比如煤礦、藥品、食品、建築材料等的安全監管。國家是否有一套監管體系以及充足人手很重要。美國的露天型煤礦,每年至少檢查兩次,地下煤礦至少四次。美國總共有兩千一百個煤礦,監管人力投入較重。中國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有近十萬個煤礦,但僱員不足難有效監管。

  第四是統合能力,即讓政府官員「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但在中國這樣一個有六級政府的大國,統合非常困難。

  第五是濡化能力,首先要讓國民有國族認同;其次是大部分國民能否接受一個核心價值,變成自己的行為準則。

  最後一個是再分配能力,即國家將資源從一部分人轉移到另一部分,解決他們的問題,如溫飽、住宿、平等。

  民主與政黨競爭無關

  王教授讚揚中國十年來在六個領域進步非常大,雖然與理想仍有差距。「曾經不少國際媒體說中國有許多跨不過的關,現在都跨過了,我剛剛說的六個領域,在過去這些年,都大步向前跨進了。中國的醫療改革過程,比美國順暢得多。」

  「現在判斷民主,只看有沒有多黨競爭。但實際上,民主的理念本來與黨爭和選舉沒有任何關係。從亞里士多德到盧梭,他們都認同『選舉是與寡頭政治連在一起的。』」王紹光表示,要判斷一個社會是否民主,要回到民主的原意,即人民當家作主,用這個衡量會更準確,而不是看這個社會是否存在競爭性的選舉。

  王教授批評,很多學者套用西方的社會科學理論或方法來研究中國的問題,是不恰當的。希臘神話中有個《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Procrustean bed)的故事:惡魔普洛克路斯忒斯有一張床,他守在路口,遇到行人就把他們抓來放在床上量一量,太長就用斧子砍去腳,短了就拉長,以符合床的標準。結果被他丈量過的人,沒有一個不是一命嗚呼。不加批判地揮舞西方概念與理論,與這個惡魔毫無二致。如果硬要中國符合西方的概念與理論,中國必亡無疑。

  策劃:大公報、京港學術交流中心、香港科技普及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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