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藍:在當代藝術語境中「凝視東方」/本報記者 賈 磊
圖:《空靈》 詩藍
近兩年來我一直關注着中國。她使我改變了西方式的對人類的看法。我不再會想像人類可以不受自身力量的制約。1926年,法國首任文化部長、作家安德烈·馬爾羅曾這樣描述。藝術是觀察中國的角度之一。近一百年後的今天,現任法國文化部部長弗雷德里克·密特朗在「2010中法文化之春」開幕前言中寫道:「我們以詩藍的目光『凝視東方』」。
將於5月26日至31日在北京今日美術館展出的詩藍(Li Chevalier)畫展,是這位華裔女藝術家在15年多的海外藝術生涯之後,首次在國內展示其最新作品系列「東方再創」。這也是今年的中法文化之春系列活動在北京僅有的一場畫展。
借水墨反省人生
位於北京朝陽區環鐵藝術城的詩藍工作室裡,沿牆擺滿了她近期的畫作。她的作品並不強調強烈的視覺衝擊力,給人以充分遐想的空間和寧靜,以水墨風情的藝術形式,突出材料以及拼貼的構成性來塑造空間感。
自古以來,水墨一直是展現東方宇宙觀和哲學觀的藝術方式。詩藍的作品則從宣紙走向油畫布,從水墨走向水墨、丙烯結合的材質,對傳統水墨藝術進行了前所未有的突破,是東方審美意境與當代藝術語言的創造性結合。
有人這樣形容:通過對東西方藝術的各取所需,詩藍創造了一種以空間營造來表達禪境審美中「空」「虛」「變」的藝術;既有別於中國傳統藝術以時間暗示來表現「靈」,又有別於西方傳統油畫以對象塑造來表現「實」,「她試圖把藝術推向了一個對人生反省的境地,把觀者帶到精神反思的高端。」
早年曾在文工團中擔任演員的詩藍,八十年代赴法留學。其藝術生涯始於意大利文藝復興之都佛羅倫薩藝術與繪畫修復學院,並先後獲取巴黎索邦大學哲學碩士和倫敦中央聖馬丁美術與設計學院美術學碩士學位。
與詩藍交談的主題始於對藝術創作的感悟。「藝術創作總要創新,是一個不穩定的過程,與為生活的焦慮不同,是不斷地自我否定,在否定中達到創新的過程。」詩藍說,任何一種藝術,方向不一,材料不一,藝術家對生活經驗的感受不一,但創作的過程都近乎一種宣泄,有一種激情在背後。
有人說,痛苦是藝術的源泉。但在她看來,這種不穩定、不機械的過程,給她以上下波動感覺的同時,也帶來很強的快感。她將自己比喻成一塊吸水力超強的海綿,無論周圍是茶是咖啡都會吸進來,「喝」掉旁邊所有人帶來的印象。
畫家的神 音樂的靈
與曾經的經歷有關,除繪畫外詩藍頻頻提及的一是音樂,一是哲學。儘管走上繪畫的道路,但她還是堅持認為音樂的感染力要超過視覺藝術,會瞬間給人以「不枉此生的美感」。與音樂相比,視覺藝術更加哲學,給受眾以一個反思的過程去凝視和冥想。旅法期間,詩藍曾以表演中國民歌成功考取巴黎交響樂團和歐洲愛樂交響樂團的合唱團,她雖自稱「不專業」,卻也由此重新回到藝術中來。
一位法國人形容詩藍是「東方的身,法國的情,畫家的神,音樂的靈」。當繪畫最終成為她的職業,音樂也注定不會遠離她的生活。她的作品曾被作為法國歌劇院四名弦樂首席錄製的四重奏唱片的封面,而每當舉辦畫展,她也都會在開幕時安排音樂表演。譚盾是詩藍最欣賞的音樂家之一,「東方情緒很濃,而表達技巧結合得非常恰當」。
叔本華認為,藝術與宗教相通。在詩藍看來,藝術就是在把人從物質的層面往上推,「看一個展覽或者聽一個音樂會可能很短,但會一下讓你覺得其他好像都沒那麼重要,從痛苦、欲望當中昇華出來。這是一種審美激情。」
儘管很多人覺得從顏色搭配和審美角度,當代藝術已經把美完全拋棄,有視覺衝擊力,有概念就足夠。但詩藍說,美作為一種哲學概念,雖然很主觀,但所有人都無法離開它,因為「人們追求一種向上提升的東西」。
需要「仰望星空」的人
「要認識到每個人都是Unique,是寶貴的唯一,才不會去踐踏她,就會對每一個生命充滿愛和善。」詩藍說,每個藝術品也是每個藝術家的唯一。她認為,藝術曾為宗教服務,曾為政治服務,如今全世界都在凝視東方,中國藝術應更強調一種精神境界,而不能總是跟隨在西方藝術之後亦步亦趨。
所謂「實驗水墨」在國內已發展十餘年的時間,詩藍認為這是東方藝術的亮點,有東方的感覺,又不斷擴大着語言方式。她反覆提到要把東方文化,以當代的語言形式帶給世界,不能讓西方「凝視」我們還在學人家的東西,或者停留在老祖宗的東西上。
作為法國美協成員,詩藍曾帶領一批中國畫家在盧浮宮展覽,但大都還是在學西方,說服力不強。她的理想是爭取把中國比較好的實驗水墨藝術家帶到法國去,展示確實能夠代表當代東方藝術的作品。而她的另一個計劃,是在未來一兩年內,能夠在國家大劇院中舉辦展覽。
「總要有一部分人去仰望星空」,詩藍對此非常欣賞和認同。和那個時代走過來的很多人一樣,在巴黎學習哲學的詩藍反思個人在社會中的位置,社會對個人壓力的合法性,為何現實中會有蔑視人性的存在。當年這位帶着一大堆問號和不解去巴黎的女性,未料想這些今天也成為其藝術創作的一部分。因為,「藝術不是漂亮的表面,是對人生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