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兒碑」/沈鴻鑫
今年是虎年,不禁使我想起張善孖、張大千昆仲畫虎、養虎的一段故事。
張大千是四川人,但曾在松江(當時屬江蘇)出家為僧,後歷居上海、蘇州等地。一九三二年,張大千及乃兄張善孖應名流葉恭綽邀請,寄寓於蘇州網師園。網師園乃蘇州四大名園之一,清幽典雅,秀美精巧,風景十分旖旎,對畫家來說當然是極為宜人的居處。張氏昆仲在網師園的著名建築殿春簃設大風堂畫室,一面潛心作畫,一面課徒授藝。張善孖也能畫山水花卉,但尤擅繪虎,有「虎癡」之稱。其時他從一位同鄉那裡獲得一隻出生才數月的幼虎,並為之取名「虎兒」。
提起老虎,總給人一種兇猛異常的感覺,其實幼虎卻是比較溫馴的,與家畜相差不多。對此,筆者就有親身體會,好多年前我曾隨一個藝術團赴日本訪問,在大阪動物園參觀時,好客的園長抱出剛出生數月的幼虎、幼豹各一頭,供我們玩賞,我還抱了幼虎照過相片呢!張善孖得此幼虎,作畫便有了活生生的模特兒。他日日仔細觀察,臨摹其舉止動作,姿勢神態,使其筆下之虎更加「虎虎而有生氣」,達到了出神入化之妙境。《十二荊釵圖》就是張善孖當時之傑作,此畫十分奇特,把十二位美貌女子都畫成一隻隻形狀、姿勢、神態各不相同的斑斕猛虎,真是獨出機杼,別開生面,張大千在園中也畫過一些虎畫,並為張善孖的虎畫補繪背景,題寫詩文。一九三五年上海曾出版《張善孖張大千兄弟合作山君真相》畫冊(山君,虎之別稱),其中大多為他們昆仲在網師園中所繪之作品。
張氏昆仲對所畜養的虎兒十分鍾愛,虎兒患病時,張善孖便抱持四處求醫,張大千還抱了虎兒到蘇州報國寺去皈依該寺方丈印光法師,印光賜虎兒法名為「格心」。後來虎兒不幸夭亡,關於虎兒之死有幾種說法:一說為病死的;一說是移虎出園時,虎兒從車上滾下跌死的,一說是一九三七年八月,抗戰爆發,蘇州遭到轟炸,張氏兄弟離蘇避難時將虎兒裝籠同行,不料木籠被行李壓壞,虎兒被壓死了。虎兒死後,便葬於網師園殿春簃庭院的假山之下。
張大千移居海外後,對姑蘇園林及死去的虎兒仍然時時縈繞於懷,在虎兒死後半個世紀,還親筆題寫了虎兒墓碑,從台北輾轉遙寄蘇州。如今,在網師園殿春簃前假山旁,可以見到嵌於西壁間的一方由國畫大師張大千所題的墓碑,上書「先仲兄所豢虎兒之墓,大千張爰題」。其深厚的故國之情溢於言表,現在虎兒之墓及張大千所題的虎兒墓碑,已成為網師園中一處獨特的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