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克勤牽愛滋孤兒小手踏彩虹
圖:黃克勤牧師(黃洋港攝)
有人問記者,有些人,一生就只見一次,你會跟他說些什麼?
早前跟香港科技大學理學院同學一行訪問柬埔寨,行程中九成時間不是參觀吳哥窟等景點,而是在港人開辦的金邊「彩虹橋」孤兒院與一班愛滋病孤兒攬攬抱抱。孤兒的世界很簡單,簡單得連相機是什麼也不知道。相機對他們的唯一用途就是即影即有的鏡子,看到自己的面貌後便可開心半天,一切都是如此簡單。
笑聲背後,誰會想到這些小孩是愛滋病人,而且是末期的;他們雖是童年,也是暮年。
五年前,為了讓這班孤兒有尊嚴地走完人生最後一程,不致暴屍街頭,香港牧師黃克勤放棄在港的事業,走到陌生的柬埔寨,將金邊軍人醫院內一處荒廢平房作為專門收容愛滋病孤兒的「彩虹橋」孤兒院。五年來,孤兒院由最初每三周有一名孤兒離世,到今天零死亡,黃克勤這名異鄉人更獲柬埔寨授予國家建設勳章表揚。
「孩子們不用擔心善終問題,但會問能否上學?會否長大?能否拍拖結婚生子?很頭痛。」黃克勤口中雖說辛苦,但看着這班把他當作父親的孤兒快樂地成長,卻是笑在心頭。文:本報記者 周國良 圖:受訪者提供 雖說香港資訊發達,但香港人對愛滋病大多一知半解,不少人對愛滋病的認識更僅限於《整人專家》中的一些錯誤觀念,如「口水花都會傳染」等。當記者進入孤兒院被愛滋病兒童抱着時,心中怕得要死,不推開她只是不好意思,但身旁的黃克勤卻和孩子們玩個不停。
一切從死亡開始
「沒有血液接觸,愛滋病基本上不會透過日常生活傳染到的。你看看我,在這裡和孤兒們一起五年了,一點事也沒有,沒什麼好怕。反而孤兒們缺乏免疫力,一旦病發,肺癆、肺炎、腦炎、肚瀉併發,兩周內便會死亡,他們的風險比我們高得多。」
年過半百的黃克勤膝下仍無兒女,但每到彩虹橋,很多孤兒都會叫他作爸爸。「如果有人問我,我會說在柬埔寨有好多仔女。我視他們如親生子女,父母又怎會棄子女於不顧。」
說到與柬埔寨愛滋孤兒的一段緣,一切都由死亡開始。「我五十歲生日那天,在院舍抱起患有愛滋病的柬埔寨小女孩Sok Rathana,但那天她已病重,見到我時卻嚷着要和我玩,我不忍心不抱她,便解開她的氧氣喉,將她抱入懷內,把她抱出門外望着那雨後的彩虹。突然間,她眼睛反白,吐出最後一口氣後,便倚在我懷內,離開這個世界。」院內的人都哭了,黃克勤也不例外,但他亦視之為上天對他的感召,「讓愛滋病孤兒快樂度過餘生,這將是我餘生要做的工作」。
難忘生離死別
2003年10月,黃克勤與現時的彩虹橋孤兒院營運經理李漢輝等義工,獲得柬埔寨政府支持,免費租用金邊軍人醫院一所荒廢平房,改建為專門收容愛滋病孤兒的「彩虹橋」孤兒院。2004年12月28日啟用。彩虹橋為孤兒提供食宿醫藥,孤兒病情轉壞便送院,但醫院環境擠迫,孤兒臨終前會送返彩虹橋,讓他們有尊嚴地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彩虹橋成立頭兩年便有23名孤兒離世。Than Srey Leak是其中之一,短短的一生極少歡笑,死前全身生滿膿包,苦不堪言,卻能含笑而終,「Than Srey Leak父母、兄弟死於愛滋病,自小孤苦無依,流離失所。她從不露笑容,亦甚少說話。但臨終前有一位香港去的義工探訪她,還伸手摸她,為她難過哭泣,女孩欣然而去。」
誰也想有人關心,身患絕症的人也不例外。
孤兒告別死亡
隨着引入愛滋病新藥,加上院童得到工作人員悉心照顧、海內外熱心人士捐助,彩虹橋近3年再沒有孤兒死亡,也沒有發病個案。
告別死亡,黃克勤等義工開始為孤兒們長大的生活頭痛。自2005年起安排院童到學校上課,現時92名院童中,65人就讀於柬埔寨一年級至九年級,連聾啞愛滋孤兒也獲安排到專門學校就讀。院方又安排義工探訪團,與孤兒一起玩遊戲;甚至舉辦健康戀愛小組,由愛滋病夫婦向一眾青少年愛滋孤兒現身說法。
柬埔寨政府認同彩虹橋的貢獻,向黃克勤授予國家建設勳章。國王西哈莫尼還邀請80名彩虹橋孤兒及40名員工入皇宮參觀,親自接待,與一班愛滋病孤兒共晉早餐。黃克勤感慨地說,「但願柬埔寨的愛滋病童再也不是亞細亞的孤兒,死在路邊無人問。」
知足常樂分享幸福
訪問團臨走前,黃克勤與一班院童歡送我們這班義工。7歲的Mao向科大學生走去,張開兩隻小手希望得到最後的擁抱,學生們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裡,並送她一條小手鏈。她高興得向同伴展示一番,並回贈那位同學一張她親繪的畫,又一連聲說「惡觀」,即柬埔寨語中「多謝」的意思。
簡簡單單的一個擁抱、一條小手鏈,已可令Mao這些身患絕症的愛滋病孤兒滿足,更願意分享她那僅有的一幅畫。霎時感到,自己已經擁有這班小孩所沒有的健康和父愛母愛,為何還不能滿足?是否因為一切都來得太易?令自己變得貪心?
知足常樂,才能分享幸福。是這班愛滋病孤兒帶給黃克勤的得着,也是記者在柬埔寨學到的最珍貴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