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凍賞霧凇/霍無非
圖:松花江霧凇(攝影) 霍無非
「夜看霧,晨看掛,近午看落花」,這是吉林人觀賞霧凇的經驗之談。吉林霧凇甲天下,隨着暖冬氣候的出現,霧凇似乎變得可遇而不可求了,有時直奔霧凇而來,卻「有心栽花花不開」,乘興來失望歸。兩年前的七九八九天,我特意從南方來到吉林看霧凇,但松花江沿岸的樹幾天都是光禿禿的,坐車到三十公里外的霧凇島,除了白雪皚皚、冰裂水緩的開江美景,霧凇仍是個幻想!出租車司機對我說,你來晚了,元旦前後能看到的。
霧凇成為我揮之不去的遺憾,今年元日,我又長途跋涉來到吉林,放下行李直奔白茫茫的江邊。東北的夜色來得早,下午四點來鐘,天就開始暗,五點多鐘就黑得像南方的夜晚八九點了,刺骨的江風鑽進棉帽圍巾的縫隙,臉頰、脖子刀割似的疼。在路燈的映照下,清晰看見吉林大橋在水中的倒影和江面冒起的熱氣,越晚氣越大,江心永不結冰,這就是「霧凇三看」之一的「夜看霧」了。霧凇形成主要靠三個條件:江面有足夠的水汽、寒冷的溫度和無風的天氣。上游的松花江水在豐滿大壩飛流而下,流經發電的豐滿水電站,產生熱能,蒸騰的江水浩浩蕩蕩流過市區。水汽上升,遇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凝成細微冰晶,在無風的氣象下飄掛在江岸樹上(風太大會吹走冰晶),越積越厚,形成霧凇奇觀。
次日晨,一睜眼,窗外霧氣濛濛,賓館門前樹杈上都掛了白霜,我趕緊洗漱用餐,出門一路小跑,嘎吱嘎吱踩着積雪趕到不遠的江邊。此時,煙靄沉積濃聚,遮天蔽日,籠罩上空,對岸的高樓大廈鎖在朦朧中,哈,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銀花開,好個玉樹瓊花,銀裝素裹的天地!綿延江邊的綠化帶枝條晶瑩,與地面的積雪渾然一體,再披上薄紗似的白霧,儼然置身在虛無縹緲的童話世界,這就是「霧凇三看」之二的「晨看掛」了(東北人也稱霧凇為樹掛)。
江邊的人越聚越多,晨曦透過霧幔,各款鮮艷的羽絨服影影綽綽,玉樹人面,相映成趣,畫下色調極和諧的重筆,不少專業和業餘的攝影者已經嚴陣以待,取景拍照了。我也趕緊取出相機,對準婀娜的柳條,尖利的松針,傘狀的柏枝,一口氣拍了十多張,沒多久,我的Canon傻瓜相機「罷工」了,顯示要更換電池,關鍵時刻掉鏈子,急煞人。我是充足電才來的呀!可能是電池老化,才導致相機怕冷。我趕緊把相機揣進懷裡,靠大衣、羽絨服和胸膛的熱量來捂熱它,十分鐘左右取出來,才拍了一張又「罷工」,還得捂熱,如此反覆,耗去不少時間,寒天拍霧凇真不容易。還有密密麻麻滿天飛舞的細微冰晶,掛在樹枝是霧凇,落到鏡頭就是白點,破壞圖像,用手掌擋在鏡頭上方拍照,略有效果。
我要換個地點觀賞拍照,好心的當地人告訴我,沿江下游的景色比上游好。謝罷,乘車來到松樺島附近,這裡地闊人稀,江面稍窄,水中沙洲幾處,少了喧囂,多了野趣。徜徉拍照間,發現成群的野鴨臥在沙洲邊的薄冰上睡覺,頭掖在翅膀下,毫不理會四周動靜,而遊人也不忍心驚動它們,好一幅群鴨臥眠圖呵!晴日當頭,霧氣散盡,霧凇開始化了,先是朝陽的枝頭,後是背陰的旮旯,一枝一杈的霧凇紛紛揚揚,無聲落到雪地上,每棵樹半面半面地化,很有次序,一般上午十點前後化完,再現了「霧凇三看」之三的「近午看落花」。但這句「看花經」似不完全準確,遇到大霧凇,中午都化不盡,這時,改為「晌午看落花」更貼切。
在江城的短短幾天,我看了三場霧凇,過足了霧凇癮,拍的照片雖不專業,也很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