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閩台木版年畫


  圖:《七娘夫人》清中葉  台灣台中

  乾隆以降,大批福建閩南人移民前往台灣,帶去了家鄉閩南方言、風俗習慣、民間信仰和宗教信仰,大量的漳州、泉州木版年畫也隨之傳入台灣。閩台木版年畫同根同源,台灣的木版年畫是閩文化、民間繪畫在台灣的移植和延伸,無論是祖先崇拜或神靈信仰,閩台木版年畫均植根於民俗民眾之中,體現着文化風俗的親緣移植延綿不絕。

  閩南的泉州港─漳州月港─廈門港的海交文化路線,客觀上促進了閩南經濟的繁榮,也促進了包括木版年畫在內的民間工藝的發展,大量的木版年畫由這裡遠銷台灣省和東南亞等地區。

  作為民間繪畫藝術,閩台木版年畫都有着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它們所表現的內容和形式都非常豐富,把木版年畫作為表現「誠、善、美」等倫理意識的載體。以泉、漳木版年畫為例:眾所周知,泉州是對外航運的大港口,是我國著名的文化古城,民俗活動相當豐富,據《閩書》記載:「泉中上元後數日,大賽神像,裝扮故事,盛飾珠寶,鐘鼓震鳴,一同若狂」,足見當時民俗活動的熱鬧景象。故其以門畫符籙畫為主的木版年畫,就十分注重表現具有文化內涵的各種民俗活動。漳州年畫在清代形成興旺局面,以顏氏家族為代表的漳州木版年畫,清末時已有150多種畫樣。綜觀閩南木版年畫,題材內容大致可分為幾個方面:一是表現避邪消災鎮宅類的門神(如秦叔寶和尉遲恭、鎮宅老虎、避邪獅頭銜劍等),以及表現招財進寶、福祿壽喜的福神型門神;二是取材於民間神話故事、地方戲曲、人物及愛情婚姻之類,如八仙過海、陳三五娘、梁山伯與祝英台、孟姜女、空城計、雙后奇緣等;三是反映當時現實生活和民俗風情的題材,如廟會圖、九流圖、走船圖等;四是用於過年過節張貼窗門的福祿壽喜、春牛圖、貼花燈的吉祥圖案、裝飾圖等;五是用於作法事用的冥厝用品及供祭祀或宗教活動的年畫,常見的有福壽平安、保生大帝等。若細細地觀察,我們還可以發現,在泉、漳木版年畫所表現的題材內容中,透出一種有趣的地域文化的審美習慣,即將閩南方言體現在年畫上,形成寓意諧音的審美特徵。如人們用了閩南方言中「虎」與「福」的諧音,在門楣、米缸和錢櫃上貼上以虎為題材的畫樣,表進財、福到之意,所以逢年過節時,時常看得到泉漳百姓家的門前,掛有《五虎(福)圖》《鎮虎(福)圖》《財虎(福)圖》等年畫。

  與泉州年畫相比,漳州木版年畫的題材內容和品種要豐富得多。在年畫形式上,除了與泉州相同的門神、年畫、紙馬、門畫外,還有門頂畫、中堂畫、裝飾畫、連環畫、燈畫、裝飾花樣、刻紙、掛錢、缸畫等。另有一種專供寺廟貼的門畫,內容多是表現飛禽走獸、麒麟獻瑞、花鳥魚蟲、博古圖案等。閩南木版年畫的體裁形式是根據適用的地方、場所、尺寸等條件而定,如:大門貼門神,大廳貼中堂畫,屋宇貼連環畫、裝飾畫、年畫,米缸、箱櫃上貼「斗方」等,顯示了民間藝人在地方民俗文化中創造出的形式美,綜觀泉、漳木版年畫表現的題材內容與形式,我們不難看出,年畫的實用性、地域文化性和藝術性是深受群眾喜愛的關鍵之所在。

  台灣的民俗文化與福建閩南血脈相通,因而在木版年畫的題材內容上與泉、漳年畫有許多相同之處,不僅諸如新年貼門神、年畫、焚紙馬、求吉利,民間崇拜神像、媽祖作為年畫的形象張貼之習俗與閩南大致相似,而且那些驅邪保吉之神像、戲曲故事以及一些以歷史傳說和生活風俗為內容的年畫也與閩南年畫大致相似。不過,與泉州漳州年畫相比,台灣的年畫種類並不多,大致可分為門神、年畫、功德紙、掛錢、刻紙馬等,另外,還有一些表現吉祥內容的鏤空雕刻小畫,專供裝神壇或糊燈之用。儘管台灣木版年畫作品的花樣不多,有些題材內容在其他年畫產地中卻很少見,與內地相比還是有不同之處的。

  通過閩台年畫題材內容的比較,我們不難看出,閩台木版年畫作為民俗文化的組成部分,它的內容、形式和風格實際上體現了地域文化藝術的歷史積澱,閩台歷史淵源存在的相同的審美情趣,是閩台民眾審美心理的歷史積澱和相互融合的結果。閩台兩地文化的交融,是以福建文化向台灣文化延伸為主流,由此從根本上決定了台灣文化具有福建文化的基本屬性和品格。

  閩台木版年畫是我們民族文化中的藝術瑰寶,中國民間繪畫的寶貴遺產。它所表現出的閩南風情以及市民生活的歷史資料,所包容的文化內涵和藝術風格,具有深厚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和研究民俗文化價值。由於時代的變革,傳統的閩南木版年畫至今已屬鳳毛麟角。

  要了解傳統的閩南木版年畫的內容,領略其藝術魅力與藝術真諦,只能從現存的文物雕版中去尋找去獲得。泉州、漳州木版年畫作為閩台民間年畫的發源地,卻因種種原因已經失傳或正處於瀕危狀態。目前,泉州木版年畫除了有個人收藏外,雕刻版在內地已經失傳。漳州木版年畫在顏氏家族後人悉心的保護下,至今仍有300片彩色雕版和2000多片的單色文字版,其中甚至有一部分屬於明代時期的雕版,然而,這些倖存下來的被專家稱為「中國民間年畫雕版的稀世珍品」,至今仍藏身於顏氏後人幾十平方米缺少保護措施的房屋內。如何保護好這些雕版文化遺產,是一件刻不容緩、迫切且意義深遠的工作。建立閩台年畫藝術館,整理收藏閩台木版年畫,進而研究木版年畫,對促進海峽兩岸的文化藝術交流,弘揚民間繪畫藝術,均有着重大而深遠的意義。

  美 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