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力盧馬譜電影傳奇

  法國導演伊力盧馬(Eric Rohmer)逝世,在一片大師、國寶級導演等等的稱號下,大家似乎忘記了對於他的電影美學曾經有過的種種爭論。逝者如斯,何妨與大眾一起探討盧馬的作品風格。

  不錯,伊力盧馬的電影世界是清新雋永,細緻文雅的,不過對於很多人來說,那種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劇情,是不容易接受的,所以才會有美國影星評價盧馬的電影為:「像看着油彩乾」。這句話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時說的,指的相信是「六個道德的故事」系列。之後,盧馬拍了「喜劇與箴言」、「四季歌」兩個系列,相對來說較易接受,但和另一位風格引起爭議的大師小津安二郎不同,伊力盧馬的電影沒有得到票房的肯定,到底文藝青年以外的觀眾有多少人欣賞,還是有點讓人懷疑的。

  最有後勁

  我們今天都說伊力盧馬是新浪潮導演中最有後勁的一員,五十年來都是堅持自己的理念,拍着同樣的電影。其實這種對個人信念的執著,正是令他走上電影導演之路的助力。話說他當年完成了首部長片《獅子星座》(The Sign of Leo,1959),並沒有一鳴驚人走進電影工業,而是繼續耽在《電影筆記》總編的位置上。到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他的新浪潮夥伴開始埋怨他作為總編,並沒有在雜誌上支持新浪潮導演的新作,回應主流影評以及持不同美學觀的《正片》雜誌的批評,而是一如以往的介紹很多美國電影。這些爭議令他在一九六二年離開《電影筆記》,開始獨立拍片之路。

  伊力盧馬做過文學老師、記者編輯,寫過小說,大家總會把他的電影和文學拉上關係。其實他的作品和繪畫的關係也極深,讀西班牙攝影師Nestor Almendros的自傳,講到和伊力盧馬的合作,提到他每一部作品都會有相對應的畫家來決定影像的基調。當然,這種做法其實是很多歐美導演的常態,但好像伊力盧馬那樣,把電腦特技用的藍幕攝影和油畫結合,在《公爵與夫人》(The Lady and the Duke,2001)之中重現十八、十九世紀的巴黎,到目前為止還是唯一的一人。Almendros的書還提到,盧馬的電影極為節約,整個攝製組不過五六人,推軌鏡頭是用購物手推車拍的。在這種情況下,演員經常有長時間的排練,到真正拍攝可以一take完成。

  兩大主線

  盧馬的電影其實分為兩條線索,一條是他通過觀察生活而編寫出的愛情小品。他往往花極長時間和年輕人在咖啡室談天說地,通過了解他們來創作電影。這些電影也一樣是充滿了長篇的對話,話題無所不談,在《春天的故事》(A Spring's Tale,1990)中兩位女角初次見面,在餐桌上談的是「超驗」和「超越」兩個哲學概念的不同……對於某部分觀眾來說,這樣的對白不能不說是一種障礙。「喜劇與箴言」和「四季歌」兩個系列的作品是這種傾向最明顯的作品,這兩個系列的戲中主人翁往往是年輕女性,但也有例外的時候。隨着他年齡的增長,電影中的角色也長大了。像《沙灘上的寶蓮》(Pauline at the Beach,1983)中演寶蓮的女孩,十多年後又在《夏天的故事》(A Summer's Tale,1996)中有個類似的角色。而《綠光》(Summer,1986)中的女主角,又在《秋天的故事》(Autumn Tale,1998)中擔正,讓喜歡她們的觀眾多了不少觀影的樂趣。

  至於另外一條線索,則是他那些改編文學作品的電影,《侯爵夫人》(The Marquise of O,1976)、《柏士浮》(Perceval le Gallois,1978)和《公爵與夫人》等,這些電影和一般人認識的盧馬頗有不同,是極度舞台化、風格化的。而當他年紀愈大,他的新嘗試愈多,甚至有《花都無間》(Triple Agent,2004)這樣的「類型片」出現。或許正是這種沒有停下來的創作活力,讓大家覺得伊力盧馬的離去更加可惜。

  行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