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蝸居一族
圖：中西淳的「家」只能「爬着進去躺着住」
□對很多日本人來說，東京是??築夢??之地。東京蘊藏無窮機會，吸引無數??尋夢人??，他們苦苦掙扎、打拚，希望有朝一日??有瓦遮頭??。然而，在這個全球最繁華最昂貴的大都市，對貧困者而言，家只是一個小小的??膠囊??。
家只是一個「膠囊」
40歲的中西淳去年聖誕節失業。對他而言，家只是一個比一口棺材大不了多少的小格子間（又稱「膠囊」，Capsule）─位於東京中部破舊的膠囊旅館（Capsule Hotel）「新宿510」裡，疊成兩層高的數十個小臥鋪中的一個。
「這只是一個爬進去睡覺的地方而已，你得習慣。」中西淳邊說邊撫弄着身上的黑色西裝。他說自己只帶了兩套西裝，因為根本沒有衣櫥。
近二十年前，東京的膠囊旅館「新宿510」甫開業時，日本的泡沫經濟剛開始爆破，該店窄小的膠製隔間，當時只是用來給趕不上尾班火車回家的上班族借住一晚，而且最初只開放給男性。
如今隨着日本正經歷二戰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膠囊旅館也成了一些無家可歸者僅能負擔的住宿選擇。「新宿510」的膠囊是一個個深不過2米，寬和高不過1.5米的小格子間，連站着進去都不可能。
全球經濟危機令工作需求大減，一度風光的日本出口商在2009年大幅裁員。很多新加入失業大軍的人，被迫遷離有公司津貼的宿舍，或者因沒錢交租而成了無家可歸者。於是，原先為誤了末班火車的加班族而設立的膠囊旅館也成了這些人的選擇。
來自厚生省的統計資料表明，日本現有1.58萬名無家可歸者流落街頭。去年，有失業人士在公職人員的辦公室附近紮營露宿，祈求他們的處境受到關注。這一窘況促使日本政府決定在新年假期中為全國無家可歸者開放緊急庇護中心。
日本首相鳩山由紀夫在一段於2009年12月26日上載到YouTube的錄像中說：「在這寒冷的新年季節，政府將傾盡全力，協助面對困境的人。你們並不孤單。」
新年第一天，他探訪了東京一個收容了700名露宿者的庇護中心後對記者說「幫助刻不容緩」。
「爬着進去躺着住」
和那些流離失所的露宿者相比，中西淳認為自己還是幸運的，至少自己還有一個小小的膠囊之家。中西淳曾在五十鈴汽車公司一條生產線上幹雜活，在賭場打零工，也做過保安員。為節省租金，去年4月他入住「新宿510」膠囊旅館。
畢業於一所地方大學經濟系的中西淳，夢想有朝一日成為一名律師。他白天在小格子間溫習法律課程，晚上去快遞公司值夜班。但自從去年聖誕節失業以來，沒有了經濟來源，他說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雖然這塑膠做的格子間如此窄小，只能「爬着進去躺着住」，租金卻不便宜：租一個上層臥鋪每月要5.9萬日圓（約合港幣4900元）。但中西淳說，由於毋須預繳按金及額外的公用事業服務費，而且有基本福利如內衣褲供應，和免費使用旅館的浴室及桑拿，成本仍然遠比在東京租一個小公寓要便宜得多。
然而，這仍然是一個灰暗的世界，要睡一個好覺實在艱難。那些小格子間並沒有門，只有一道可以拉下來的門簾。肩膀每碰到一下膠壁，或者哪怕是極低沉的一聲咳嗽，都會大聲迴響，傳遍整個房間。
身在蝸居心築夢
每個小格子間只配有一盞燈，幾個衣架，一條薄毯，一個硬枕頭和一台只能用耳機聽聲音的小電視。
從恤衫到剃鬚膏，住客多數的個人物品都要鎖在儲物櫃中。旅館裡設有統一的餐廳和公共衛生間，樓道裡滿是煙味，攝像鏡頭到處都是。
不過，旅館的職員會對入住的每位住客說一句「歡迎回家」，讓他們的心情多少愉快些。旅館負責人表示，以往住客多數是喝夜酒或加班趕不及尾班車回家的在職人士。但大約兩年前開始，他們發現有些住客一住便是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旅館於是決定為連續入住超過一個月的住客提供優惠。現在，旅館的300個「膠囊」之中有大約100個是按月出租的。
經過旅館的申請，政府近期還特批這些長期租戶可以將膠囊旅館的地址當作個人臨時地址，以方便他們在找工作時填寫表格、接收信件等。
中西淳說，雖然住在東京如此狹小的空間，卻仍難擋他想成為律師的夢想，「不管怎樣，我要努力嘗試。」
去年12月底，兩名年輕女子凌晨二時還在「新宿510」的桑拿室收看美國電視節目《24》。其中一位拒絕透露姓名的20歲女孩說自己從本州群馬縣來東京找工作。她想在東京的夜總會當陪酒女郎，現在住在這裡只是權宜之計，等到有足夠收入後再租好一點的公寓房。
女孩說：「這樣的生活不好過，不過這不會維持太久的。至少這兒的職位空缺多過群馬吧。我相信明天會更好！」
（譯自《紐約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