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與葉挺的《囚歌》


  圖:《囚歌》作者葉挺

  葉挺是一員戰將,平時寫詩並不多,但他寫於獄中的《囚歌》卻極有名。說起這首詩的面世,與郭沫若有直接的關係。

  葉挺與郭沫若結識很早,北伐時期,郭沫若擔任北伐軍政治部副主任,行營秘書長等職;葉挺則是一戰成名的「鐵軍」獨立團團長。戰爭的緊張和殘酷,使郭沫若與葉挺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1927年3月31日,郭沫若寫出著名的討蔣檄文《請看今日之蔣介石》後,不得不亡命日本。1937年返國後,國內局勢已發生很大變化。郭沫若到武漢後,葉挺正在籌備建立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應葉挺軍長邀請,郭沫若住進了太和街26號的新四軍辦事處。交談之間,葉挺說自己很喜歡《論語》中孔子的兩句話:「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郭沫若便應請將這兩句話為葉挺寫成一幅中堂張掛起來。

  1941年「皖南事變」後,葉挺被關押在重慶郊外的某個地方。11月時,葉挺夫人帶着女兒楊眉從廣東前來看望。11月16日,葉挺夫人帶女兒到郭沫若在重慶的賴家橋寓所拜訪。她將葉挺在監獄裡手製的一枚「文虎章」交給郭沫若,作為賀郭沫若50壽辰的禮物。

  這枚「文虎章」是用一個香煙罐內的圓紙片製成的。正中用鋼筆橫寫着「文虎章」三個字,周圍環繞寫着「壽強蕭伯納,駿逸人中龍」10個字;背面寫着:「祝沫若兄五十大慶。葉挺。」在這上面,葉挺夫人還用紅絲線釘上佩綬,還用紅墨水加上邊沿,使其更加鮮艷。

  對於這件再簡單不過的賀禮,郭沫若感嘆地說:這樣一個寶貴的禮物,實在使我懷着深厚的謝意和感激,我感激得涔着了眼淚。

  過了不久,郭沫若從郊區搬到了城中。一天,他又從葉挺夫人手中得到葉挺給他的一封信,內中談到了先前那枚「文虎章」:

  沫若兄:

  在囚禁中與內子第二次聚會,徹夜長談二十四小時,曾說及十五日將往祝郭沫若兄五十大慶,戲以香煙罐內圓紙片製一「文虎章」,上寫:「壽強蕭伯納,駿逸人中龍」兩句以祝。別後自思,不如改為下二句為佳:「壽比蕭伯納,功追高爾基」。

  葉挺 十一、十四

  在渝郊洪爐廠囚室中

  此外,紙後便附着那首今天被人們稱為《囚歌》的著名詩章。這首詩,郭沫若讀後非常激動,可是,當時的背景不容許郭沫若將一個囚禁將軍的詩公布出來,所以,他將詩及信珍藏起來。

  1946年1月,中國共產黨和國民黨政府代表正式達成停戰協定。當月,有國民黨、共產黨、民主同盟、青年黨及社會賢達代表參加的政協會議在重慶開幕。在此次會議上,郭沫若大聲疾呼,要求無條件釋放葉挺。郭沫若還援引葉挺在獄中寫的一首四字詩以抒憤:「四次辭呈,三年軍長;一朝革職,無期徒刑。」

  蔣介石迫於壓力只得許諾:「七天之內查明釋放政治犯。」只剩下最後一天時,郭沫若在一次大會上再次呼號:「希望明天能夠看到葉挺將軍獲得自由。」經過中共代表及各界的關心和一再交涉,葉挺於1946年3月4日終獲自由。獲釋當晚,郭沫若便趕到中共代表團駐地看望。

  葉挺見到郭沫若,第一句話就是:沫若,記得嗎?「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現在是一切都兌現了。回到家後,郭沫若在「電光中反覆讀着他這首詩」。情不可遏,他立即寫出了《葉挺將軍的詩》一文。在這篇文章中,郭沫若除略加介紹彼此交往外,重要的是他要乘葉挺出獄,將那首詩介紹出來。所以他引用了詩的全文:

  為人進出的門緊鎖着,

  為狗爬出的洞敞開着,

  一個聲音高叫着:

  爬出來呵,給爾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但也深知道,

  人的軀體那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我只期待着,那一天

  地下的火沖騰,

  把這活棺材和我一起燒掉,

  我應該在烈火和熱血中

  得到永生。

   六面碰壁居士

   十一、二十一

  郭沫若在文章中這樣稱頌這首詩:這裡燃燒着無限的憤激,但也輻射着明徹的光輝,這才是真正的詩。假如有青年朋友要學寫詩的話,我希望他就從這樣的詩裡學。我敬仰希夷(葉挺的字),事實上他就是我的一位精神上的老師。他有峻烈的正義感使他對於橫逆永不屈服,而同時又有透闢的人生觀使他自己超越在一切的苦難之上。五年的囚禁生活,假如沒有這樣的精神是不能忍耐的─然而希夷征服了這一切,現在果真是「地下火沖騰,把活棺材燒掉」,而他「在烈火和熱血中得到永生」了。

  郭沫若最後說:「他的詩是用生命和血寫成的,他的詩就是他自己。」該文發表在《唯民周刊》4月6日創刊號上,立即產生很大影響。葉挺人格顯現的詩作,馬上為許多人傳誦。郭沫若用這種方式,進一步對葉挺的精神進行推崇。

  不幸的是,葉挺後因飛機失事,與女兒楊眉等一起遇難。一時,舉國震動。震驚之餘,郭沫若馬上寫了多首詩作,緬懷諸烈士。在《為多災多難的人民而痛苦》的長詩中,專有一節「哭希夷」。其中又談到葉挺的詩:沒想到你今天竟真的「在烈火與熱血中得到永生」了。我發表了你的詩,朋友們說那竟成了你的「詩讖」,不錯,你的詩,天天都在我的腦裡盤旋……我也願意發出這同樣的一個「詩讖」。永遠,永遠,永遠盤旋到我這一個低能的幸生者也「在烈火和熱血中得到永生」的一天!

  原載於《檔案大觀》作者楊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