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輕鼎的城市雕塑\包光潛
文化是一個城市的靈魂,雕塑恰恰是構建靈魂的骨架。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一個城市缺了雕塑,就少了城市的骨氣;在這些雕塑當中,如果看不到動物的走動,那就少了城市的靈氣。人類走出山野,建池築城,正漸漸遠離其他動物。生命總是相依相戀的,否則人類會感到無比孤獨。正是周輕鼎把它們從鄉野引領到我們日益倦怠的城市生活中,讓我們感受城市難能可貴的另類勃勃生機。
周輕鼎是中國城市動物雕塑的奠基者、拓荒人。他的雕塑既承繼了法國寫實主義傳統,又具有中國的金石氣度。在動物雕塑創作中,他師法自然,活靈活現地再現了動物神態,形神兼備,妙趣橫生。他的動物雕塑洋溢着稚拙與誇飾。洗練準確的刀法,飽含情感的細節,賦有詩意的形態,別具一格,令人留戀駐足。凝視他的動物雕塑,我們看到了生命的頑強與堅韌、美好與和平。
周輕鼎(一八九六──一九八四年),湖南安仁縣(現隸屬郴州市)人。幼年喜歡用米粉糰和黃膠泥捏製各種動物,備受能文善畫的父親欣賞。後經父親指導,臨摹山水花鳥畫。二十四歲進京謀生,後入上海美專師範科學習。一九二六年東渡日本,一九三一年留學巴黎高等美術學校,師從羅丹學生讓·布舍,與劉開渠同班同學。後轉里昂,專攻動物雕塑,並終生為之。一九四五年底回國,任國立藝術專科學校(址在重慶)教授、雕塑系主任,一九四六年隨校遷至杭州。新中國成立後,周輕鼎任浙江美術學院雕塑系主任,一九五八年改任民間美術系主任。
周輕鼎的動物雕塑還深受中國寫意畫的影響,其妙當在「似與不似之間」,其趣應屬稚拙相諧,一派自然。他最喜歡梅花鹿。他認為「鹿的性格雖與山羊相近,但其姿態比山羊窈窕,身段輕盈矯健,眼睛、耳朵富於表情。跳躍時,那瘦長而靈巧的四肢又是那麼婀娜多姿」。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他將所思所觀付諸了另類「形態」。這期間,周輕鼎為杭州西泠橋畔創作梅花鹿群。這組雕塑傾注了他的畢生心血,並將自己的動物雕塑理念融鑄在每一個細枝末節之中,既縱橫捭闔,又纖毫畢現。同一時期,他還為上海西郊公園創作了雕塑熊貓群,為上海動物園創作了梅花鹿,為南京、無錫等地創作了仙鶴和駿馬。遺憾的是,這些城市不可或缺的另類生命──周氏動物雕塑少有遺世,多在「文革」中被毀。
就遺世周氏動物雕塑來看,它們的表情或兇猛,或溫順,或戲謔,或可愛……有飽滿,有殘缺;有力的奔放,有水的柔情……正如周輕鼎在談動物雕塑時所說:「做出來的東西要有力,力量在什麼地方?在輪廓上,在動態上,在結構上,在準確而生動的線條和形體上。」「輪廓線要有變化,不要光用曲線,也不要光用直線,要使線條剛健有力而又富於變化即所謂『寓剛健於婀娜之中,行遒勁於婉媚之內』。」
斯人已逝,流光無情。儘管周輕鼎的動物雕塑存世已少,但他所開闢的領域後繼有人。動物雕塑越來越被更多的市民所接受。這些曾經受傷的動物,已經怡然地與人相處。人類在感受它們的喜怒哀樂中,懂得了生命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