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逢知己相談歡
圖：郭健明（左起）、閻惠昌、林樂培、孫鵬、蕭超一起聽林樂培新編的民族音樂\本報攝
孫鵬與蕭超拉着行李喼，一個由瀋陽飛來，一個由四川過來；郭健明則於香港青年中樂團指揮排練後，馬上趕到。他們何以那麼急忙、那麼重視？原來，這三名「香港國際中樂指揮大賽」的冠亞季軍小夥子好學不倦，早前在中樂團藝術總監兼總指揮閻惠昌及行政總監錢敏華的率領下，拜會、求教本港作曲名家林樂培。
現年八十五歲的林樂培有「香港新音樂之父」美譽，三名年輕人都仰慕盛名，中樂團的成員包括閻惠昌、錢敏華等都尊稱林樂培為「大師」。早前大師病倒了，未能親身出席香港中樂團首次舉行的中樂指揮大賽，但其經典樂曲《秋決》（選段）又是決賽曲目之一。因此他們找了一個周末的下午，相約探訪林樂培於太古城的家，請教作曲、指揮、音樂及創作等各種問題。
作曲家要創新亦要有根
音樂，幾乎是林樂培唯一有興趣的話題，在場的後輩又都是音樂人，自然「樂」逢知己談興濃了。話匣子就由中樂指揮大賽開始。
儘管沒有出席指揮大賽，林樂培卻很關心樂壇：「我聽了你們指揮的錄音帶。你們都對指揮好熱心，好想做好，所以踴躍參加，若沒求知欲就不會來參加。每個地方的樂團演奏方式不一樣，用的樂譜也不一樣，所以來到香港，可多看一點新東西。香港是很西化的地方，中樂比內地早接受西方風格，內地接受西方音樂，較多是改革開放以後，許多音樂人到外國唸書回來。我從中國傳統的根找靈感也很久了，很多作曲家有創新，卻沒有根。」
林樂培感謝閻惠昌，他坦言作曲家最希望自己的作品由櫃子裡拿出來用。「寫音樂不是很好的職業，作曲家寫完後要人家喜歡演奏，不容易。指揮家也是，沒人請你，做Freelancer很難，香港請你一次，三年以後才請第二次，可要餓死了。幸好中樂團很好，舉辦很多活動，搞得很活。」
閻惠昌也很謙虛，對林樂培深表佩服，閻惠昌說：「大師一九七八年創作的《秋決》，七九年的《昆蟲世界》，那時我還在內地，要等去香港開會的朋友帶回錄音來聽。第一次加入中樂團往新加坡演出曲目之一就是《秋決》，那時還打電話給大師請教，很有感覺、很有意思。」
閻惠昌認為指揮大賽對整個中樂界都有好處，中樂團本身不缺指揮，但整個中樂界缺指揮，比賽是個平台，參賽者雖只指揮片段，亦要把整個譜子看完，在比賽過程中學習，「大師的作品需要指揮有傳統功底，但若沒有現代音樂的知識、專業技術，還是比較困難。」
用小說方式創作《秋決》
林樂培說：「交響化，《秋決》十多分鐘，那麼大的樂團與那麼多樂器，交響化不是交響樂，交響樂是十八世紀一種曲體，我的作品沒有這樣，我的作品不是由頭到尾差不多，而是這裡動一下，那裡點一下，難就難在出來的效果好不好，哪個聲部過大。研究音樂最難是數休止符，很易亂掉，要剛剛好。」
閻惠昌也覺得，在林樂培之前，很少作曲家像《秋決》那樣用中國傳統小說的方式創作音樂。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相談甚歡，林樂培拿出他創作《秋決》的資料，如關漢卿《竇娥冤》原著，還有其他書籍。
林樂培分享了創作《秋決》的心得與指揮特點。「那時我寫了五個月，傳統與現代結合，很多即興，第三樂章中的『冤枉呀！』音調廣東話、普通話都可。調性方面，傳統音樂重視旋律，現代音樂家不知為何，感覺沒有強的melody可跟隨。調性不一定do、re、me、so、la，聽不慣；羅永暉作曲時指示很準確；我不很準，隨意發揮，場景式，自由度大，很多地方即興。創作《秋決》之前我對中國樂器完全不懂，去指揮時，很多敲擊樂器，每個樂師奏給我聽，嗩吶、笙等樂器，逐樣奏效果，但洋為中用，外國樂器也通，他們一講我就懂發揮。我用交響化，將哪個樂器與哪個樂器配起來color都會不同，中樂的樂器color比西方樂團的更多，更豐富。」
講到投入時，林樂培示範《秋決》中的加插的人聲部分，隨即唱起：「冤枉啊！」還說普通話、粵語都能唱。
冀培養全面中樂指揮家
年紀雖大，最有童真，林樂培自發地擔任了「主持人」，對在座戰戰兢兢的年輕人提問起來：「今天非常難得，由兩位總監帶同那麼多位指揮的後起之秀來探訪我，你們是否覺得指揮我的作品時，有些不同之處？」
本港代表隊郭健明說：「林大師作品很有劇場感覺。畫面豐富，我曾指揮過學生演奏這曲，開始時學生不習慣作品中表達的語言，慢慢開始享受，每個音都有故事。」
孫鵬表示，之前來港時聽過林樂培的唱片、作品集，他經常來港學習，亦曾到深圳發展，始終覺得深圳文化氛圍不如香港，後來回到內地。蕭超也坦言，內地雖有民樂團，但生存環境較難。《秋決》的想像空間很大，就像演電影一樣，孫鵬羨慕地說：「香港很幸運，有樂團這個載體讓作曲家發揮，中樂團挽救了很多作曲家的中樂創作。」
錢敏華表示，中樂團將於二○一三年，舉行第二屆中樂指揮大賽。林樂培「乘機」說：「希望你們指揮我的另一個作品《昆蟲世界》，也是要與團員即興發揮，記得中樂團曾往阿姆斯特丹演出，很多觀眾四處找昆蟲。（大笑）很像。假設你能令每位團員都聽你的想法，若是他們不願意一起創作，就很難達到效果。」
閻惠昌也覺得可以選《昆蟲世界》。不過林樂培認為，要找中學生樂隊，完全不懂得彈的，看他們能否應付。林樂培又推薦了另一首作品《兩相歡》。
除了談論中樂，林樂培還請訪客們聽他為校際音樂比賽改編的十三首民歌，不知不覺度過一個下午，連午睡也忘記了。
閻惠昌告訴記者，他還帶三名得獎者向氣功大師學習，這對指揮很有輔助作用，以後還會邀請三個年輕人旁聽中樂團的排練，希望培養出全面的中樂指揮家。
本報記者 洪 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