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伯」\張業松
周納在一個網帖裡引用唱詞「李伯伯」,我一看十分眼熟,明白是從我數年前聽到的一個飯局小調轉寫來的。詞句大致不差,卻錯了兩個關鍵詞,使得整個唱詞的意思發生了改變。其中最關鍵是的「李baibai」,我花了點時間去查bai字的正確寫法。以為會有個足字偏旁加拜字組成,表示腿瘸的字,卻沒有查到。查的過程中得到的一些出乎意料的結果,最終把我引到了完全不曾設想的地方,讓我見證了「當代文化」的,怎麼說呢,神異?
先說唱詞,我最初聽到的版本,正確寫下來,大致是這樣的:
跛跛要當紅軍,紅軍不要跛跛。
因為跛跛的溝子翹呀,容易暴露目標。
跛跛去找團長,團長也是個跛跛。
因為跛跛同情跛跛呀,跛跛就光榮參軍了。
跛跛去執行任務,來到了半山腰。
因為跛跛的溝子翹呀,被鬼子發現目標。
跛跛撅着溝子跑,鬼子上來就是兩刺刀。
為了革命為了黨啊,跛跛就光榮犧牲了。
這裡的跛字,在粵語、客家方言中多念bai1,瘸腿的意思。溝子,西北方言,指臀部。紅軍和鬼子,照理也不該出現在同個情景中。但這首《baibai之歌》,被同事用西北方言和簡版《十送紅軍》的曲調唱出來,在中國式酒酣耳熱的飯局場合,卻是特別的「愚樂」。尤其最後一句「為了革命為了黨」,在前面的曲調都比較急迫短促的情況下,被放慢節奏,「緩慢地、抒情地」詠嘆出來,尤其,怎麼說呢,有效果。
所以,這其實就是一個當代中國版的cynical,而且是趙本山式的,「權利政治」不正確的「愚樂」。它的道德立足點其實是:我們就是baibai,baibai就是我們;之所以要請baibai在這裡出場,是因為在這個以及同類場合中,baibai可以更充分地呈現和代表我們。「我們」是趙本山的群眾基礎。當然,趙本山在把「我們」當作他的「基礎」的同時,是否仍然和「我們」站在一起,需要研究。
我沒有想到的是,在神奇的「文化大發展」的當代中國內地,「趙本山問題」遠比表現在趙大叔本人身上更複雜:周納引用的「李伯伯」,原來是有出典的,目前內地的一個正式的「文化產品」,音樂人張瑋瑋和郭龍的專輯《你等着我回來》裡的一首歌。《baibai之歌》的詞曲,構成了這首《李伯伯》的前四段,最後還有一段混搭,化用了蘇州評彈《西廂•請宴》的唱詞和曲調:
雨打梨花深閉門,燕泥已盡落花塵。
但願你是那知恩知意的心中客,不是那無是無非的糊塗人。
我此來不為求功名,只願你先生切莫負我情。
而且,它還已經出口到巴黎,與《織毛衣》一起,成為當代中國文化創造力旺盛的象徵。在You Tube巴黎現場版的《李伯伯》和《織毛衣》中,最後一句被即興添加的唱詞是:你還給鐵道部織毛衣。
我沒有要吐糟什麼,只是仍在「出乎意料」中。《李伯伯》沒有嘲笑殘障人士,比趙本山進步了。但是,它「混搭」了很多東西,卻除了熱鬧好玩的「奇趣」,沒有別的意義。而且,這是一種怎樣的「混搭」呢?郭敬明郭總式的「抄襲」或「再生產」?「趙本山問題」混搭「郭敬明問題」?不好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