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東書店掠影\馬海甸
圖:柏林Hugendubel書店\安屏攝
甫到柏林,才扔下飯碗,就匆匆跑到隔壁的書店。這家書店名Hugendubel,樓高四層,面積約為深圳書城之半,書架的放置疏密有致,大廳中央是鋪着綠毯子的長桌,或豎或橫地陳列着各種新書和暢銷書,中間點綴着葉綠花紅的盆栽,空地還放上兩三張沙發,供客人走累了休憩。這家書店單一出售德文書籍,我對德文大字不識,僅能憑詞根去瞎猜,興致當然大減,但這並不妨礙我到處翻翻,尋覓德文書的熱點,把德文書的價格與我所熟悉英美和俄文書籍作一比較。
Hugendubel三樓專賣文學書和所謂romance的讀物,我一進書店,就望那兒直奔而去。後者雖然佔了一定比例,但還不曾到將文學書擠下台的程度,我們這裡常說的一句話,文學已被邊緣化,至少從柏林的書店看來,還有點危言聳聽。我最關心的新版《里爾克全集》這次未能碰上,皇皇然的十四卷《哥德文集》倒是遇上了,這套書用膠紙細心地封上,打不開,欣賞不到裡面精彩的插圖,也找不到書價。好在旁邊有六卷集的《布萊希特文集》可作一參照系,文集書價凡八十四歐元,不比英美便宜。德國二十世紀小說家托馬斯·曼仍是出書的大熱點,書架上放着好幾套他的文集;其次是諾貝爾獎獲得者君特·格拉斯,他一厚冊的詩集就夾雜在數冊不識其名的小說中。格拉斯的詩名遠小於文名,原以為這是他寫小說之餘的調劑,沒曾想收穫也頗為豐厚。傳記也是我關心的新書門類之一,這方面沒有什麼令我驚喜的新書,數冊大厚本的希特勒傳記算是史學界在這方面的貢獻。
臨來德國之前,朋友給了我位於弗里德利希大街Dussman書店的地址,並特別推薦說,這是柏林最大的書店。來到柏林,我目不識丁,不辨東西,只好到處瞎撞。下午,在名聞遐邇的菩提樹下大街漫步,走累了,踅入一條與大街呈T字狀的馬路,原來這就是弗里德利希大街。不遠處,正是Dussman。這家書店高五層,厚木地板,一長溜深棕色的橡木書架上,一排排精裝書散發着醉人的書香。如果說它的規模還是不如內地書城的話,那麼,它的人文氣息和書卷氣可是濃多了,也就是說,商業氣息淡得多。這家書店同樣以文學書居多,角落裡有幾架所謂的Erotical,但站在架下翻書的人並不多,可見人們並不以此為稀罕。Dussman還有一家英文分店,距德文書店不遠,頗具規模。這年頭,人們鼓吹全球一體化,連書店賣的書都差不多,很少能予人以驚喜。我們這些喜歡讀冷門書的人,往往有無處覓書之嘆。當然,熱門書也有好書,這不,桌子上就擺着一冊《馬克吐溫自傳》,遺憾的是只有精裝本,平裝本不是沒出就是賣光了,我不想當冤大頭,揹着一本精裝暢銷書周遊列國,所以把它輕輕放回桌子上。
位於菩提樹下大街東側的洪堡大學名聲很大,但校園很小。吸引我的是它門前的幾個書攤。書攤是臨時的,書用窄長的紙箱裝着,書脊朝外,任人翻閱。我一眼就看到一函三冊的《里爾克書信集》,標價才七歐元,真是太便宜了。還有十來冊東德出版的《哥德全集》零本,道林紙精印,版畫插圖極其精美,要不是怕行李超重的話,這些書買回家當藝術品收藏也值。上世紀歐洲出書的特點是講究裝幀,講究插圖,可惜這一傳統沒能延續至今。洪堡大學校區屬昔日的東柏林,但書攤上找不到一冊俄文書,可見即使在當年的蘇聯勢力範圍內,德國人的「去俄化」也達到怎樣一種程度。據友人相告,柏林還是有兩家專賣或兼賣俄文書的店舖的,可惜人生路不熟,時間又緊,沒能找到。
德累斯頓是此次中歐行的第二站。小時看過一部蘇聯電影,名曰《九日九夜》,講的是蘇軍搶救德累斯頓所藏珍貴藝術品的經過,先父的藏書中剛好也有五大冊俄文版德累斯頓博物館藏畫,這就是我對德市的唯一印象了。我們在德累斯頓只呆半天,這一點時間自然不能幹什麼正經事,只好到處亂逛。沒曾想,就在一條普普通通叫Wilsdruffer的大街裡,赫然就是一家Antiquariat,也就是舊書店。這家舊書店樓高三層,橡木書架,厚木地板,一樓樓層足有七、八米高,書架直抵天花板,到處是密簇簇的古舊書。也許是孤陋寡聞,這的確是我平生僅見最大的舊書店。懂德文的人到此有福了,一個只有五十萬人的中等城市,卻有這麼一家如斯規模的舊書店,令我對德意志民族的文化底蘊讚嘆不已。我如入山陰道中,目迷五色,應接不暇,每冊書恨不得都去翻翻,特別是看到印有熟悉名字的集子,如叔本華、尼采、荷爾德林、茨威格多卷本的文集或全集,看不懂也要摩挲一回,掂量掂量價錢,妻在一旁竊笑,笑我好一副「意淫」的模樣。最後攀上三樓,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俄文書,就一個書架,坦率地說,令我怦然心動的好書並不多,小說家奧列沙的回憶錄《每天都寫上幾行》剛花大價錢從俄羅斯買到,不想再買,唯一的收穫就是《詩人文叢》中的《俄國諷刺短詩選》,近千頁的大書僅售五歐元。
開姆林茨(舊名卡爾·馬克思城)是我們德東之行最後一個城市,這裡也有一爿不小的書店,還兼賣英文書,但無甚特色,茲不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