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泰論寬容\者夫
「我不贊成你的觀點,但我拚死擁護你說話的權利。」相信很多人熟悉這話出自伏爾泰,但未必都知道這句《論寬容》名言的產生背景。
一七六二年三月杪,伏爾泰自友人處聽聞法國西南省份圖盧茲發生的一件駭人聽聞的案子。一位城中頗有聲譽的新教徒商人約翰•卡拉斯因「謀殺親子」罪而被判極刑。事緣他有一個名叫馬克•安東尼•卡拉斯的兒子,這兒子生性抑鬱,落落寡合。因為他是新教徒,故不能進大學修讀法律。他也不願步父親後塵做一個商人。他最喜歡的讀物是《哈姆雷特》和古羅馬哲學家賽納克論自殺的文字。
一七六一年十月十三日,家裡來了馬克的一位朋友,他在晚餐席上先行告退。稍後,朋友起身告辭,二兒子掌燈送他走出店舖時,赫然發現他的哥哥吊在門框上。他大聲呼叫,父母都跑來。割斷繩子把他放下。鄰居趕來圍觀,立刻有舊教徒揚言馬克•安東尼是被父母殺害的。因為他要改信基督舊教,翌日就要聲明脫離新教,而按照新教的規矩,做家長的寧可置兒子於死地也不願他改教。
事實上指控是無稽的。因為新教從來沒有這種教規。熟悉卡拉斯一家的證人,也都力證父親的仁慈與寬容。老卡拉斯的一個名叫路易的兒子,不久前也因受女僕的勸說而改信舊教,卡拉斯寬恕了兒子。而且一個老人怎能制服一個青年將之縊死?誰又能想像父母兄弟聯手謀殺一個嫡親骨肉?
案子落到一個狂妄好事的法官手裡。盲目的教徒又推波助瀾。圖盧茲法院審理此案。卡拉斯全家被拘捕,法庭審判以八票對五票的結果,判父親車裂死刑,兒子比埃爾充軍,其餘人宣告無罪。這一判決既殘酷而荒謬。老卡拉斯自始至終鳴冤叫屈。當法官詢問他何人同謀時,他總是答:「唉,既沒有犯罪,哪裡來的同謀?」
最終他被判極刑。行刑手用鐵棍打斷他的臂骨腿骨和肋骨,隨後把他綁在車輪上讓他慢慢死去,末了再用火刑。臨死前,他對身旁的神甫說:「我無辜而死│,我哀憐我的妻兒,但對於那位我因禮貌而留他晚餐的客人,尤感抱歉。」連在場的舊教徒都相信他是無罪的,說他雖然是新教徒,但他的死與殉道者的受難完全是一樣的。
這個案子令伏爾泰震驚繼而憤怒。他覺得卡拉斯的罪狀是不近事實的,而他更難於相信圖盧茲的法官會如此草菅人命。他着手查案,多次詢問卡拉斯家人,確信此案係冤獄。此後四年,伏爾泰奔走呼號,為卡拉斯一家平反冤案。他還說服了諸國王室為之聲援。這件事轟動了整個歐洲,以至伏爾泰申請覆審成功。
巴黎法院重審此案時終於主持了公道。圖盧茲法庭的判決於一七六六年春被推翻,宣判之日,廣場上到處擠滿了人,大家都想目睹使卡拉斯一家沉冤大白的人。法官走過時,公眾都報以熱烈掌聲。當日是三月九日││當年卡拉斯慘遭極刑的日子。之後,法王賜予卡拉斯寡婦三萬六千金幣作為撫恤。伏爾泰終其一生抨擊君主專制和宗教迫害,捍衛信仰自由和司法公正,支持年輕一代的啟蒙思想特別是百科全書派的鬥爭,寫下了包括《寬容論》在內的大量啟蒙主義思想論著,被雨果尊為「法蘭西思想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