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的「文字獄」/戴永夏
「文字獄」是封建統治者為迫害知識分子而設置的冤獄，歷朝都有，而清代尤為慘烈。到十九世紀中期，洪秀全領導的太平天國本是以推翻清朝統治、建立新制度為己任的，它曾被馬克思說成是「世界上第一個具有共產主義性質的政權」。但由於農民起義本身的局限性和洪氏統治集團存在濃厚的封建帝王思想，因而也不可避免地「穿新鞋，走老路」，仍襲用許多清朝的舊制度。例如，太平天國諸王本來對科舉制度深惡痛絕。但當他們攻克武昌後，見許多農、工、商民眾都歸順了太平軍，而一些知識分子卻不肯歸順。於是，他們出於鞏固政權的需要，於太平三年（一八五三）又恢復了科舉考試。與此相關，清初盛行的「文字獄」在太平天國也得以恢復。其殘酷程度，並不亞於清代。這樣的例子，史書上並不鮮見。
有一年科考，實權在握的東王楊秀清出了一道詩歌題目為「四海之內皆東土」，這題目明顯包含着他的勃勃野心。有一個叫鄭之僑的書生便在試卷上寫了一首詩，詩的起句就說：「四海皆清土，安容鼠輩狂。人皆思北闕，世忽有東王。」楊秀清聞之大怒，當即把他拉出去「支解之」。還有個叫夏宗銑的考生，也因在他的試卷中發現有「怨言」而遭肢體分裂的酷刑。
江寧有一姓陳的考生參加科考，試卷中有一些諷刺的話，主考官看後要治他的罪。天王洪秀全聽說這人很有才華，就命令他做一幅楹聯匾額。這個考生便在匾上寫了「尖卡斌傀」四個字，對聯寫的是「一統江山百零五里，滿朝文武三十六行」。匾額上的四字是諷刺太平天國的官員「不小不大，不上不下，不文不武，不人不鬼」，一句話，不是東西；對聯的意思是嘲笑太平天國的疆域很小，洪秀全所控制的不過是幾個省的若干城鎮；而滿朝文武層次低下，三教九流什麼都有，只要行賄什麼人都能當官。洪秀全當然一眼就看出對聯的意思，於是一怒之下，將這考生用五馬分屍的酷刑處死。這種「文字獄」，有時也用於統治集團內部。安徽有一個叫程邦鎬的貢生，投考太平軍後做了丞相。有一年中秋節，他自撰了一聯貼在門上：「明中秋月暗，暗中秋月明，好教我不明不暗」。下面註道：「如能對上此聯者，定有重賞。」因為太平天國改用新曆後，將農曆八月三十定位中秋節，這新中秋節晚上見不到月亮，所以他的對聯是「實話實說」。第二天，有人便在他的門上貼出了下聯：「長頭髮曰長，短頭髮曰短，試問你誰短誰長。」這件事被東王楊秀清知道了，硬說這對聯很「反動」，是暗指太平天國的日子長不了，非要把他們投到大獄去不可。後經多方說情，程等才免遭大難。
以上事例足以說明，太平天國「文字獄」的厲害。同時也說明，專制獨裁的政治制度不改變，與之相適應的一切舊制度都不會輕易退出歷史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