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之孫談斯大林/李景賢
圖：李景賢與斯大林之孫葉甫根尼合影
一九九五年春，我出任駐格魯吉亞大使。這裡有「上帝的後花園」──旖旎的外高加索風光，睿智、強悍的民族，對中國懷着一種特殊感情的人民。格魯吉亞地小（約七萬平方公里）人少（五百多萬），但它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卻與這個「準袖珍國」成反比。這個國家之所以出名，原因很多，主要是因為在上一世紀，出了個大名鼎鼎的斯大林。
「戰爭就是戰爭」
在格魯吉亞工作期間，我有幸結識了斯大林的孫子葉甫根尼·朱加什維利—斯大林。他是蘇聯衛國戰爭期間，被德軍俘虜後英勇犧牲的雅科夫·朱加什維利的兒子。一九九六年二月六日上午，葉甫根尼打電話告訴我：格魯吉亞電影製片廠剛剛攝製了一部故事片，名為《雅科夫──斯大林的兒子》，由該國大導演戴威執導，由他本人出演斯大林。他邀請我和夫人下午到廠裡去看樣片。
觀片之前，我同這位格魯吉亞朋友交談時，有意想從他那裡弄清楚幾個自己感興趣多年的問題。我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希特勒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拂曉發動對蘇戰爭後，他的父親（雅科夫）是什麼時候最後一次見到他的祖父（斯大林）的。他不假思索答道：「六月二十二日，就是德國人開始進攻蘇聯當天下午，我的祖父把我的父親特地叫到辦公室，沉穩地說：『不要緊的。上前線打仗去！戰爭就是戰爭。對每個人來說，這都是一場戰爭！』」
雅科夫很快就上了前線，但再也沒能回來……斯大林另一個兒子瓦西里·朱加什維利也上了前線，戰後回到了斯大林的身邊。他官至空軍中將，後因酗酒過度而病逝於新西伯利亞城。
斯大林的女兒斯維特蘭娜·斯大林娜一生坎坷，她並不喜歡斯大林治理近三十年的那個國家──蘇聯。她一度放棄使用「斯大林娜」這個父姓（原為「朱加什維利」，被俄皇流放西伯利亞時才用「斯大林」這一別稱，「鋼」之意），以便與父親「劃清界限」。
「其他士兵的父親會怎麼說?」
在一些蘇聯人寫的文章和回憶錄中提到，當希特勒得知被德軍俘獲的雅科夫身世後，提出要用斯大林的這個兒子，換被蘇軍俘虜的德軍元帥帕烏列斯。斯大林知道希特勒這個交換條件後，淡淡地說：「用一位戰士去換個什麼元帥，我不幹！」這次與斯大林的孫子交談時，我特地向他求證這句話的真偽。他說，這種描寫他也注意到了，這不失為一種可能性，但可信度不大，且有以訛傳訛之嫌。葉甫根尼向我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戰後我曾特意問過祖父，當他得知希特勒提出『用士兵換元帥』後，是如何表態的。祖父當時是這樣回答我的：『這件事發生在一天深夜。助手向我報告：國際紅十字會的代表剛來過，說希特勒提出要用你父親來換一名德國元帥。我聽後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說：這可辦不到！要是這樣的話，其他士兵的父親會怎麼說?』」
在《雅科夫─斯大林的兒子》這部影片中，就是這樣描寫的。對於斯大林有關「用士兵換元帥」的表態，我看到、聽到過上述兩種不同版本。孰對孰錯，無從判斷。不過，兩種不同的說法卻證明了同一個事實：斯大林在國難當頭，也為「大我」捨「小我」，將自己的兩名親骨肉，義無反顧地獻給了國際反法西斯的神聖事業。
看完了這部影片後，我對斯大林的孫子說：「抗美援朝戰爭一開始，毛澤東主席就把自己的長子送上了前線，他淡淡地說：我毛澤東的兒子不上前線，誰上前線？」這位格魯吉亞朋友說：「毛澤東同志這個故事我聽說過，他的兒子也沒有能夠回到他身邊。」還說：「記得祖父同我講過這樣一個感人的故事。在希特勒軍隊進攻蘇聯第二天，一名叫『謝廖沙』的中國年輕學生，給我祖父寫了一封請戰書，堅決要求上前線打法西斯匪軍，信的落款是『毛澤東的兒子』。」我問：「你祖父批准了嗎？」他答道：「你覺得這可能嗎？他可不是斯大林的兒子，而是毛澤東的兒子！」凝思了一會兒，葉甫根尼深情地說：「一位是中國人，另一位是格魯吉亞人，這兩位影響過歷史發展進程的偉人，在國家面臨危亡的時刻，他們的做法卻驚人地相似：戰爭一開始，就毫不動搖地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送上了前線，而且連出發點都一模一樣──我的兒子不上前線，誰上前線?而且，毛澤東的兒子當年在莫斯科，還向蘇軍統帥請纓上前線去打法西斯匪軍，他要為蘇聯而戰。這真是兩位偉大的父親！兩位偉大的兒子！」之後，又補上了這麼一句：「兩位偉大的統帥！兩位偉大的戰士！」
「罪大莫過於背叛祖國」
在《雅科夫──斯大林的兒子》這部片子中，着重描寫雅科夫被俘後，在德國集中營的英勇不屈和慘烈犧牲，也有其兄瓦西里駕駛戰機迎擊德軍飛機的鏡頭。影片有段話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中。當德國人勸降時，雅科夫抬起他那高貴的頭顱，鎮靜地說：「當我還年幼時，父親（斯大林）就不止一次對我說：『罪大莫過於背叛祖國』」；「我這個人既不會買，也不會賣。消滅法西斯──這才是我的『本職工作』！」
影片放完後燈一亮，我就迫不及待地對葉甫根尼說：「這部片子拍得真是太好了！就震撼力來說，遠遠超出了以濃墨重彩描寫衛國戰爭進程的蘇聯影片《解放》和《攻克柏林》。」我還稱讚他這個非專業演員把其祖父給「演活」了。葉甫根尼謙和地說：「我身高與祖父差不多，但塊頭比他大，而目前的年齡也比當年的祖父要小一些。在這部片子裡，我盡量想突出祖父沉穩的一面，但戰爭重擔所壓在他身上的那種憂鬱，大導演戴威雖然反覆調教，我還總是拿捏不準。」我夫人說，這部片子如果在中國放映，肯定會大受歡迎的。葉甫根尼興奮地說：「如能有這種幸運，我一定要到中國參加首映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