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思清奏梁祝返璞歸真
圖:呂思清演出前接受本報記者專訪 本報攝
「我常覺得自己特饞,每次來香港都會四處搜尋美食。」剛剛結束排練的呂思清看上去輕鬆自在。他此次來港,首度與香港中樂團合作,並與古琴演奏家趙家珍攜手呈現「名琴對話」音樂會。宋琴的淺唱低吟與帕格尼尼小提琴曲的明快奔湧交替,東、西方音樂中的神秘與靈性終於同台呈現,餘音繞樑,不知今夕何夕。
呂思清此次演奏曲目,既有眾人熟知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也有香港中樂團委約作曲家趙季平創作的《幽蘭操》。呂思清說此次和中樂團雖是首度合作,但排練時間充裕,與樂隊磨合也充分,為的是新曲《幽蘭操》的世界首演。
傳統版本具民族特色
《幽蘭操》是趙季平特別為小提琴(呂思清)、古琴(趙家珍)、女高音(張佳寧)和樂隊創作,在是次音樂會作世界首演。呂思清認為《幽蘭操》的創意既體現在樂器和聲部的組合上,也體現在樂曲本身的意境上。「我一直欣賞趙老師(趙季平)的作品,優美,旋律感很強」。呂思清說,古琴音量小,不太適合在大型音樂廳演奏,所以現場會特別加裝擴音設備。小提琴演奏時也要照顧古琴音色特點,力求二者在滑音等技法處理上配搭自然。
此次演出使用的曲譜為《梁祝》國樂配器譜的最早版本。呂思清認為此版本較傳統,在配器和演奏手法方面尤具民族特色。今次和香港中樂團合作,在他看來,也頗有返璞歸真的意味,因《梁祝》在語調、樂句排比及演奏技法層面借用了頗多中樂元素。「現在回過頭來和中樂團合作,我覺得很有意思,因為能體會到樂曲的根源。」呂思清說。
呂思清回憶第一次拿到《梁祝》曲譜是一九八八年。當時父親將抄好的曲譜交給他,還在扉頁上寫了一句:「希望你將《梁祝》拉出神話般的感覺」。在呂思清看來,《梁祝》屬於「聽起來容易,拉好難」的曲子,因為它雜糅中西音樂元素,既有西洋音樂的和弦,又有模仿古箏的琶音。呂思清說,小提琴演奏不單是表現技巧,更重要的是呈現音樂中的動人情緒。他認為台上台下互動的理想狀態是,觀眾在欣賞樂曲時可暫時拋開技術層面的考量,很自然地被帶入樂曲呈現的氛圍中。
「任何一首曲子,哪怕再簡單,要將它拉好,也要費一番工夫。」呂思清認為,人們總是談論某某演奏家「技巧特棒」,但這「只是一種感嘆,而不是感動」。他說,不論演奏抑或欣賞,關鍵在於忘卻樂曲的支撐或者建構,真正感受到精神或心靈的融合。
每天仍花數小時練琴
不過,呂思清認為,雖然演奏家的最終目的是忘卻技術,「但是在忘卻技術之前要練好技術」。呂思清如今依然每天花三、四個小時練琴,很多人不解,他解釋說其實小提琴家和運動員一樣,需要「保持技術的穩定性」。和學生時代相比,他現在練琴注重的方向和角度不同,「有時候不需要動手拉,可能只是看看譜子,思考曲目的特色」。他更笑言自己練琴「其實挺難聽」,「就像壞了的老唱片機一樣」,不停重複某個樂段甚至某幾個音,以便找到最合適的音響色彩。
呂思清每日練習並思考曲目意蘊,為的是每次演出都能給觀眾帶來驚喜。他看重音樂中的創新、靈感和某個瞬間的奇妙,不希望觀眾停留在對他演奏的固有期待上,「不希望觀眾走進音樂廳之前,就知道可以得到什麼」。
為配合音樂會「名琴對話」主題,呂思清配合趙家珍的古琴獨奏《廣陵散》,現場詮釋帕格尼尼的小提琴隨想曲第九。呂思清十七歲即獲意大利帕格尼尼小提琴比賽金獎,從此被冠以「東方帕格尼尼」之稱。當被問及對這個稱謂有何看法時,他笑言希望人們「千萬別再這樣稱呼」。八歲即被中央音樂學院附小破格錄取的呂思清現在還常被人稱作「神童」。「其實我現在既不神也不童,別叫我神童了。」呂思清認為,稱謂是別人叫的,他自己對此從不曾有特別感覺,「有人一提到傅聰和李雲迪就想到蕭邦,其實他們也不喜歡別人給他們固定一個稱謂」。「我覺得將來大家叫我『東方呂思清』就行,別叫『東方帕格尼尼』了。」他笑道。
呂思清還澄清了關於自己計劃開辦小提琴學校的「傳言」。呂思清說,他的確想過到一定年紀便將工作重心轉到教學上,甚至開辦自己的小提琴中心,「但現在這件事還不在我的日程上」。目前排在呂思清日程上的,還是拉琴。
將名琴帶到內地演出
曾自稱「一半家在中國,一半在美國」的呂思清說,自己近年來留在中國的時間更多,因為如今國內的音樂發展較快,「音樂廳和大劇院建了不少,演出需求也挺多」。認為「古典音樂不一定要在音樂廳中演奏」的呂思清去年參與北京通州的露天音樂會,他希望這類常見於國外的露天音樂會,也能在中國發展起來。提到古典音樂的普及,呂思清說他常在演出之餘開辦大師班或參與演前座談。觀眾對呂思清的了解大多局限在求學經歷和演奏《梁祝》等比較固定的範疇中,對他的成長故事所知不多。呂思清說,若能了解他一路上經歷的苦樂故事,對學琴年輕人的成長和求學或有助益。
呂思清曾於一九九九年在中國策劃首場名琴演奏會,後來得到美國某基金會資助,陸續把接觸過的名琴帶至國內演出。此次在音樂會上以一把宋代古琴演奏《廣陵散》的趙家珍曾多次應呂思清邀請,在內地舉行的名琴音樂會上獻藝。呂思清今次帶來一把一七七零年的「瓜拉納里」,曾為小提琴家曼奴軒使用。曼奴軒當年發現呂思清的才華,將他帶至自己設於倫敦的音樂學院深造。對導師的懷念也是呂思清購買此琴的原因,「我覺得和這把琴有緣分」。
樂於收藏與品鑒紅酒的呂思清對中西美食也頗有研究。演出之餘他總願意多陪陪家人,和朋友聚聚聊聊。他說兒子將來肯定會學小提琴,但不一定當成專業來學,「因為學琴需要的條件太多,實在是太難了」。他也坦言自己工作忙,無法像父親當年傾注全部精力培養他那樣培養兒子。
本報記者 李 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