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蘭芳「隨機應變」
圖：梅蘭芳演的《貴妃醉酒》是京劇中的經典
我從青年時代就為京劇大師梅蘭芳操琴伴奏。1952年，慰問團到朝鮮戰場為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演出。演出經常是在露天搭起的舞台上，條件不好，再遇上颳風，對演出更為不利。
一天，梅蘭芳演《貴妃醉酒》，由姜妙香、蕭長華二位演裴力士、高力士。那天就趕上有風。演到戲的後半部，楊貴妃在百花亭飲酒，已有些醉意，但唐玄宗還沒有來。楊貴妃心裡煩悶，便拿伺候她的兩個力士耍笑。戲裡有楊貴妃把高力士的帽子戴在自己鳳冠上的情節，稱為「冠（官）上加冠（官）」。他剛把高的帽子戴在自己鳳冠上，因為有風，不想帽子竟掉在舞台上。
這時，如果演員心裡慌亂，自己蹲下身去撿，或者不撿了，都必讓觀眾知道出了錯誤，還會引起哄笑。但梅蘭芳當時沒有慌亂，繼續做出醉態，向扮高力士的蕭長華一指，然後再向舞台上的帽子一指，示意他把帽子撿起來，再由自己戴上。蕭長華領會其意，把帽子撿起來，遞到梅蘭芳手裡，隨後說：「瞧您醉成這個樣兒，留點兒神吧！」梅蘭芳重新把帽子戴上，戲繼續演下去。台下觀眾誰都沒覺得這處是個失誤，都認為梅蘭芳在這兒加了戲，突出表現楊貴妃的醉態。
另一次，在政協禮堂演《鳳還巢》。演到程雪娥遵照父親的意思，在簾子裡偷偷看書生穆居易的相貌時，有「遵父命在簾內偷覷才郎」等幾句唱，唱中有個「回龍」腔。那天梅蘭芳一時失神，竟然把這個「回龍」腔忘了。我不知道梅蘭芳忘了腔，用眼睛盯着他，手裡的胡琴照樣往下拉。就見梅蘭芳做了幾個看中穆居易，點頭、羞澀的動作，用動作把這個沒唱出來的腔遮蓋過去。
後台大夥兒全認為梅蘭芳是加強表現程雪娥相中即將成為自己夫君的人，從而產生強烈的羞澀，故意把下頭的腔省略。那天電台錄音的人也都認為梅蘭芳在這裡表演得細膩。
戲演完了，梅蘭芳告訴後台的錄音人：「今天這齣可先不要播，看才郎時那個『回龍』腔，我不知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了，才用動作遮掩過去。可不能讓學這齣戲的人這麼學了去，那可是謬種流傳。」大夥兒說：「您今兒個表演得可真好啊！」他說：「今兒個的這個表演，保留下來，那個腔以後還得照舊唱。」由此說明老藝術家不留漏洞給後人的藝德。
摘自《老年生活報》作者姜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