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國健暢談香港史研究


  圖:蕭國健研究歷史態度認真,凡事查根問底,避免人云亦云    本報攝

  當人們驚覺古跡快將被拆卸、忙於爭取保留,當許多人以為香港的歷史只有百多年,當香港回歸後人們開始尋根時,蕭國健早已默默地為香港的過去記下一頁頁歷史記錄。這位被學術界稱為「資料王」的歷史學者,自上世紀七十年代末,便開始憑着個人的努力,撰寫數十項歷史書籍及研究報告。

  關注新界鄉村變遷

  請蕭國健分享歷史研究的經驗,他馬上想到自己第一篇談香港的論文:「那是一九七九年,在中文大學一個研討會上,講新界村民遷來香港的經過及發展情況,新界鄉村的歷史變遷,這是我最初感興趣的研究方向。」

  懷着一股尋根問底的意欲,及逆向思維的好奇心,蕭國健開始了對香港歷史的研究之旅。人們提起香港,總是以「一個百多年的小漁村」、一八四二年鴉片戰爭為起點,但他卻深覺不妥:「一八四二年,香港只是一個小漁村?一個地方的發展不可能突然『爆』出來。我翻查過,這裡之前已有相當的人口,早期的憲報記錄香港島有七千人居住,已非小漁村,由這地方起點着手。那時香港的文獻都以英文為主,在研究上有一定困難,但我們反正不是急速完成,慢慢做。」

  上世紀八十年代,蕭國健追隨的老師羅香林去世,他繼續發展對本港歷史的研究。香港的華人,早期多居於新界,以耕種為主。蕭國健意識到,追查這些人的來源,要結合鄰近地區深圳、廣州周圍資料,不可孤立立論。他說:「那時很少人研究香港,也很少人教香港歷史,到近幾年才增加了。我在香港長大,並且喜歡到新界各處考察。那個年代如果不是有興趣,我可以打份安定的工作。但我歡喜做自己的事,若要追求舒適安穩,可研究西方歷史,或唐宋元明清,但這樣便難衝破前人走的路。」

  在內地剛踏進改革開放的年頭,蕭國健懷抱一腔熱誠,到深圳嘗試探索香港與鄰近地區的關係,讓他有緣分與當地文化界結識,「香港明清時的治安已由深圳的軍事單位負責,可見新界已有一定經濟條件。一九八三年我看見深圳報紙報道,發掘到南頭鄉將府,要重修府碑記。那時很少人上去,當地未有深圳文化局,但我別無他求,亦沒有政治背景。來自廣州的研究人員,在簡陋的環境下工作,很辛苦。我們一起調查,走遍深圳,發現新界與深圳真有很大關係,新界村民大都從深圳或內陸遷移過來。」

  出謀劃策普及歷史

  歷史的記錄,可以一頁一頁翻下去,無窮無盡,更多發現,帶來更多喜悅,也令他更加着迷。新界家族的研究有了眉目,蕭國健又在過程中發覺家族與人口發展及治安有關,連帶到他的興趣發展至軍隊、基地、炮台。九十年代,他獲得當時的市政局資助,研究香港廣東沿海明清軍事設施,由本地發展至沿海,得到內地博物館支持,由深圳到福建,開平碉樓等。當時旅遊界還未注意到這些早已存在的建築物,當地人與之日夕相處,卻沒有發現其特別之處。與此同時,蕭國健知道香港將要回歸,便借計劃之名研究香港軍事設施,了解香港海防軍事遺跡。當時英軍已撤走,在軍部幫助下,他得以到海防軍事基地。如未開放的昂船洲,蕭國健亦有機會去考察炮台位置。

  除了研究,蕭國健亦為本港普及歷史文化而出謀劃策:「回歸後,我參與設計發展新界龍躍頭文物徑。以前參觀文物建築是開車去看,以點發展。我到外國旅行時,發覺是以線來發展,如在埃及沿着尼羅河參觀,內地也是這樣。我很反對旅行團在車上唱歌,這與旅遊有何關係?旅行也要學習知識文化,參觀文物徑,導賞員可在車上介紹香港文化,到達參觀地點後,介紹當地建築文化,入屋則介紹生活文化。」蕭國健本人亦常擔任導賞員,帶領學生、觀眾認識歷史文化。

  蕭國健又參與設計專題研習課程,讓學校老師與學生就有關歷史的題目去採訪、考察,另外也請家長幫手,成為親子活動,如訪問南北行、田野考察等,「這些設計遇到一些困難,例如很多人覺得學生去考察、訪問會有危險。後來這些活動發展成通識教育,由點發展成線,除了龍躍頭,還有錦山、屏山都發展成文物徑,又有中西區史跡徑,當時不理市民反對而推出,至今已有十多年了,更由線發展至面,例如中環整個區域。」

  足跡遍及香港內地

  蕭國健能為香港的古跡旅遊想出許多發展的意念,其實是反映了他對歷史研究的愛好,滲透至生活中。他告訴記者,無論放假、旅行,所做的都與研究有關,他的足跡遍及港九新界以至內地:「各地與香港有關的歷史建築、遺跡,我都會去參觀,例如杭州秋瑾墓,秋瑾雖與香港無關,但辛亥革命與香港有關;又例如遊紹興,我會到蔡元培故居,因為他的墓葬在香港;又例如孫中山的革命思想,很多人以為孫中山的革命思想在香港求學時開始建立,但他未來香港之前,在翠亨村居住時,已有一位老者經常在樹下講太平天國的故事給孫中山聽。我查這老人的資料,原來是孫中山的叔公,參加過太平天國,殺了清兵才回到翠亨村。其實,孫中山自小就被叔公灌輸反清思想。」

  蕭國健說:「我研究歷史,不愛受人牽制,否則便不是研究。香港歷史那麼久遠,總有個根,我不只看果。」

  親身經歷了回歸前後,蕭國健也體會到人們對本港歷史的不同態度:「回歸前是自己行路,沒有其他人參與,好少人進行本地歷史研究,甚少教育界、政府支持,以致香港人甚至連自己的祖國也不認識;回歸後,社會有所改變,日益注意文化發展,漸漸有人投入這方面的探索,政府亦開始主動推介國民教育,明白要認識自己國家的文化。現在政府推行國民教育,有人認為等如愛國教育,我看未必,國民教育只想每人有國民思想,對國家有承擔,而不是盲從,這和人對家庭的觀念一樣的。而提倡通識教育,也是要學生別死背書,要自己找出真相。」

  蕭國健曾將人們誤以為港島有「四環九約」,更正為只有三環,沒有西環;又指出林則徐不是「燒」鴉片,而是「銷毀」鴉片。這些例子都可讓人了解到蕭國健從不人云亦云,具自我分析能力,尋得真相、排除謬誤,是蕭國健研究歷史的最大收穫:「講自己想講,更正別人的錯誤,很開心。」

  四項剛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傳統活動,包括長洲太平清醮、大澳端午龍舟遊涌、大坑舞火龍及香港潮人盂蘭勝會,蕭國健都有參與其中,提供歷史研究、資料搜集等工作。由此可見,發掘出歷史價值的文化寶藏,不僅令蕭國健開心,亦讓香港人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