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寧與曹光彪「90後」精采對談\本報記者\葉中敏
圖：楊振寧（左）與曹光彪一見如故、交談甚歡
楊振寧和曹光彪，一個科學家、一個企業家，本無什麼相似之處，但細數下來：
楊振寧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獎的華人物理學家、又是第一個打開回國之門的美籍華人；
曹光彪則是改革開放之初第一個回去投資設廠的香港商人，又是第一個在港創辦港龍航空公司的中國人；
兩人都是「九十後」，楊振寧今年九十整、曹光彪九十二，但兩人身體都「超棒」；
兩人在天上都各有一顆小行星；
兩人均情繫清華
兩人與清華大學都有不解之緣，楊振寧是清華最傑出的畢業生之一，曹光彪是清華最大的個人捐款者之一，每年九月新學年開始，楊教授要對五千新生作一個演講，地點就在曹光彪體育館；
還有更重要的相似之處：
兩個人都「超愛國」，因為他們都經歷過共同的時代苦難，今天同樣為一個強大的祖國、為身為中國人而感到自豪，耄耋之年仍不忘報國……。
在中環蘇浙同鄉會樓頭，楊振寧、翁帆夫婦與曹光彪高興地見面，一起吃火朣翅、炒蝦仁，清蒸鰣魚楊教授因刺多不愛吃，潮州長大的翁帆則是吃魚能手。
曹先生告訴楊教授說，我什麼都好，就是眼睛不好，香港大學的眼科教授說現在倫敦的醫生已經可以用幹細胞培養出一隻新的眼睛，但不建議我去做，因為我的年紀太大了。
楊教授視力好得很，看報紙不戴眼鏡。他「鼓勵」曹先生說，他年輕時在芝加哥大學的老師泰勒教授，晚年眼睛也不好，但在秘書協助下還能發表文章、參加會議，活力不減。
提到泰勒，楊教授就「如數家珍」般講述了一個精采的科學家故事：
四十年代初，美國由奧本海默教授領導幾千名物理學家和研究生集中製造原子彈，但泰勒教授經常來「搗亂」，奧本海默就想出一個辦法，讓泰勒去研究氫氣彈，他本以為那是造不出來的。一九四五年，美國在廣島長崎投下原子彈，日本投降、二戰結束，奧本海默聲名大噪，泰勒還堅持要做氫彈。當時華盛頓的軍方，陸軍將領支持奧本海默繼續研究可以用大炮發射的「小原子彈」，空軍將領則支持泰勒製造殺傷力比原子彈更大的氫彈，爭吵從科學界蔓延到軍政界。一九四九年，蘇聯在事先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成功試爆原子彈，美國總統杜魯門大為吃驚，立即支持泰勒的氫彈計劃，一九五二年，美國試爆氫彈成功，氫彈的「當量」約為二千萬噸炸藥，試爆後，太平洋上一個小島整個消失了。
中美文化差異大
這兩名頂尖美國科學家，一位是楊振寧在芝加哥大學的業師、一位是後來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所的頂頭上司，但楊教授並未捲入到兩人的爭鬥之中。楊教授解釋說，他在美國一開始就決定不涉足核武方面的研究，因為父母都還在中國，一旦做了核武，就不能回中國了。
曹先生在談話中多次盛讚楊教授的成就，譽為中國人之光，他還感慨地告訴楊教授，當年在上海讀書，只唸到高中一年級，就因為抗戰爆發和父病輟學，接手呢絨店生意，失去了唸大學的機會，一生引以為憾。楊教授也告訴曹先生，自己人生的六成時間在美國、四成時間在中國，現在年紀大了，越來越體會到兩種文化的根本差異，中國人講立德、立言、立功，「德」是放在第一位的；但美國不這樣，美國人對「德」並不那麼重視，反而認為有本事的人一定要去壓倒別人、要得到所有人的佩服，因此美國文化是具有侵略性的。就以美國派軍隊進入巴基斯坦擊斃拉登的事件為例，國家領土主權不被侵犯是常理，但美國認為只要有必要就可以這樣做，也就是說，強權可以改變常理。
殺拉登強權改常理
面對着「同齡人」的曹光彪，本來已經健談的楊教授更是談興逸飛。他說，十年前我對世界和平是很樂觀的，但現在看法有點不一樣了，美國正面對它無法解決的問題，十四萬億的國債，所有美國人一年的收入加起來都還不了；但另一方面，美國的尖端武器本事越來越大，拉登在巴基斯坦的房子以至一舉一動，美國衛星早已全部清楚拍下，還照做了一間一模一樣的房子來訓練突擊隊員行動，這在技術上可以說是非常成功的，但在道德上呢？美國的國防開支不可能減下去，武器越成功越不能減。而面對高企的失業率，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軍火工業，因此戰爭的危險性是不可避免的。
不過，楊教授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陳炳德日前訪問美國非常成功，陳炳德在記者招待會上公開表示，中國不可能威脅美國，因為中國的軍事實力和美國最少還有二十年的差距。這在美國人聽來就是非常滿意和放心的。而「韜光養晦」正是鄧小平生前所極力主張。
相約最少再活十年
經歷幾近一個世紀的風浪，兩位睿智老人，無論是談時事、談人生，語調都是那樣的平靜和從容，而健康自然是長者的熱門話題。
楊教授說，過去他有心律不齊的毛病，花了多年時間、看過不少醫生都無法解決。直到九七年，他因胸口痛入院檢查，才發現四條心血管原來都已經堵塞了，在醫院做了「搭橋」手術，結果不但心律不齊的毛病好了，就連傷風感冒也少了。所以他給曹先生一個「經驗之談」或忠告，就是：多做身體檢查。
曹光彪對此自是十分認同，兩人還提到共同的「老」朋友、今年一百零三歲的邵逸夫先生，精神還是那樣好。楊振寧教授是「邵逸夫基金會」的學術評審委員會主席，每年評出三個世界性的數學、天文、生物醫學獎項，不僅每項一百萬美元的獎金可媲美「諾貝爾」，就是在國際學術界的聲譽也越來越受到重視。
宴會結束前，楊振寧和曹光彪不僅相約有空再飯敘談天，還共同作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我們最少再活十年吧？
此語一出，在座各人立即群起反對：不行、不行，兩位最少要再活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