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傷患再躍舞台/訪「史芭」首席舞蹈員姜秀珍
圖：姜秀珍生活很有規律，每天早上在家先做兩個小時運動，才到舞團上班
劉玉華攝
作為主要演員，姜秀珍經年累月地參與頻密的演出，身體免不了受到傷患的困擾。最嚴重的一次，她的一條腿骨出現裂縫。動了手術後，情況卻沒有好轉，迫使她請了一年病假。那時候，姜秀珍以為自己再無法飛躍舞台，她回憶道：「一九九五年起我已知道腿骨有裂縫，整整五年期間，我忍着痛楚堅持演出；結果腿痛得愈來愈厲害。起初，裂縫很小，我徵詢醫生的意見，他說運動員也會出現同樣的情況，只要有足夠的休息，問題不大。（當時，舞團委派我在很多劇目裡擔演主角，觀眾反應熱烈，好評如潮，我實在是欲罷不能。《睡美人》、《吉賽爾》……一部一部地演下去，沒完沒了的。）
治療骨裂學會堅忍
「一九九九年，我獲頒Prix Benois de la Danse大獎，表揚我演紐邁亞編排的舞劇《茶花女》的女主角。與此同時，腿骨的裂縫已撕裂得很嚴重，我連走路都有困難，更遑論上芭蕾課或排練。別無選擇之下，一九九九年底，我向舞團請病假。周圍的人都說：『休想奢望能恢復以前的狀態，你的表演生涯完結了。』
「我感到極度情緒低落，整天只顧掉眼淚，覺得雙腳廢了，什麼都幹不了。可幸，我丈夫安慰我說：『你會康復的，只要我倆合力，專心療養，你一定能重返舞台。』他為我烹調大量有益及富營養的食物，讓我調理身體。好的食物實在十分重要。我丈夫確是個極富天分的廚師。每當我向別人誇獎他是烹飪高手時，大家都會羨慕我的福氣呢！我丈夫曾是『史芭』的團員，他很細心地為我的療程作妥善的設想與安排。
「然而，我不相信自己真能如期康復。二○○○年是我最難熬的日子。手術後六個月，我去看X光照片，腿骨的裂縫並沒有完全合攏。醫生告訴我，不要太早開始練功，否則腿骨會再度爆裂，我必須要有耐性，讓骨骼隨時間自然地縫合。九個月後，裂縫合攏了四分之三，還差最裡面的一層需要稍長一點時間慢慢愈合。醫生囑咐，要耐心的再等一下，待腿骨裂開的地方自內而外完全生長好了，才可以練功。
「這治療的經驗讓我學會了堅忍。腿骨裂縫長得穩妥後，我卻發覺自己的軀體完全忘記了芭蕾的姿態規律。我咬緊牙關從最簡單的動作做起，蹲、抬腿……等，一步一步地從頭開始練習。心裡暗忖；看我這樣子，怎麼可能再回復之前的技巧水平？
「我覺得惶恐，不肯定能否真的可以重新再來一次，回復先前的水平。事實上，腿骨治療好了，再沒有復發，反而比前長得更強壯。我大概花了兩至三年，追趕荒廢的練功時間，邊調養身體，邊再踏台板。
生活規律不蒲夜店
「也許，休假一年醫治腿傷是命中注定的歷程。假如那年我沒有停下來，可能現在已告別演出生涯。決意重出舞台的確是非常艱難的事，憑着意志力，我最終克服難關。我的毅力推動着我繼續出場，直到如今。我慶幸今日仍能在台上起舞。
「二○○一年五月我隨團抵港演《馴悍記》裡的嘉德琳娜，當時我剛重返舞團投入演出不久，表現不在最佳狀態。」
我邊聽姜秀珍憶述療傷的痛苦經歷，邊看她以雙手比劃腿骨裂縫的闊度和長度，發覺她比二○○八年在香港見面時更顯得神采飛揚。向她請教保持容光煥發、精力充沛的秘方，姜秀珍笑道：
「我是個嚴守紀律的人（I am very disciplined），不愛蒲夜店，生活很有規律。每天早上我會在家裡先做兩個小時的運動，鍛煉身體。我自行研究了一套糅合各種動律的練習系統，如太極、瑜伽……等，這套組合運動能幫助我舒展筋骨，保持頭腦清醒，猶如熱身運動那樣，我讓身體和腦袋都預備就緒後，方離家到舞團上班。
「日日如是地堅持獨個兒在家裡預先鍛煉兩小時的習慣，早在我年輕時便開始養成。只要是有助我提升體力、調理我的軀體和促進我為完成芭蕾舞演出作準備的運動，我都會採納。透過日復日的練習，我會不斷修訂這套合成的運動動作，務求改良之後，它更切合我本身的需要。即使遇上舞團放假的日子，我仍如常做鍛煉運動。
「隨着年齡的增長，每天重複做這套運動時，我的集中能力變得愈來愈強，我對自己的身體有了更透徹的了解。
持續鍛煉從不節食
「舞蹈員年紀大了，肯定不再適合表演某些劇目。我有自知之明，去跟總監雷德·安得遜商量，表示不想再演出如《睡美人》一類的傳統古典劇目。我可以繼續演其他別的劇目，如《馴悍記》，還有『史芭』的眾多首本名劇；我們團的保留劇目可謂包羅萬有。我不希望觀眾看我演出傳統古典劇目時，覺得我處於勉為其難、精力疲憊的情況。
「現在我演《馴悍記》可說是得心應手，技巧體能方面的要求我應付自如。我鍾愛所有這些具故事性的舞劇，要做到預期的演出效果，我必須持續地鍛煉好身體，經常保持應有的狀態。身體走了樣的話，就不足以表現不同角色的特徵。（You've to work to be always in shape. Without being in shape, you cannot express）」
據聞芭蕾舞者為了保持窈窕的身形，多數會節食減肥。姜秀珍卻從來不節食，她指出：
「舞者的食量實際上較普通人大，因我們消耗很多體力。大部分舞蹈員都不用節食，只有少數人奉行節食瘦身的做法。節食很多時候是心理作用促使而成的行為。有些舞者很擔憂體型走樣，太着緊體重的增減，心裡驚惶不安，依靠節食去紓緩困惑。根據我的觀察，他們放假不用出台演出，反而變得骨瘦如柴；平常舞季有演出，即使他們節食，仍會有點胖。
「當我還在舞蹈學校受訓時，身邊每個人都說要節食減肥。十七、八歲的身體，正處於成長期，無論我們如何不吃不喝，身體都不斷地改變，我們看上去總是太胖了。初到史圖加工作，我因不習慣新的環境，情緒十分低落，於是化憂鬱為食量，體重大增。後來，我的工作量倍增，大概二十五歲之後，再沒有出現發胖的情況。
古典前衛都能擔演
「我最愛吃甜的東西，更愛糖果、巧克力。當我有點昏昏欲睡時，便會吃糖果或零食提神，我總是不停口地吃糖果或任何甜點。
「健康食物如魚、蔬菜……等，我會吃很多很多。我又喜歡麵食一類的食品，韓國拉麵我可以連續吃很多盒，意大利粉也是我的至愛。我毋須過分擔憂吃得多會長肉，我整天的活動量那麼大，根本不成問題。我對用很多牛油煮成的食物，則敬而遠之。」
跟前輩的舞蹈員相比，新世代的舞者個個具備優越的天賦身體條件和青出於藍的技巧造詣。姜秀珍認為二十一世紀的芭蕾舞演員，不能單靠練成一身絕世舞功去造就一己的藝術成就，還得凸顯個人的修養與內涵。她強調說：
「今時今日的舞者必須能擔演古典、新古典、現代，以至十分前衛的劇目。當代編舞家的創作風格各式各樣，他們要求與別不同的動律，舞者便得相應配合。只要舞團給予舞者表現自己的機會，他們就得竭盡所能地掌握每次盡展所長的演出任務。
「上一代舞者的技巧造詣根本無法與現時年輕一輩的身手相提並論。新生代舞蹈員的舞技是那樣的具彈性，那樣的教人擊節讚嘆。『史芭』聘用了很多優秀的年輕舞蹈員，但我們提醒他們要小心，不要喪失了自我的特質及個性，演出時不可偏重炫耀高超的技巧，要同時灌注發自內心的真情和感覺，要把個人的心神放進擔演的劇目中，方可避免機械式的表演。」
（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