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蘭\魏泉琪
種蘭、養蘭、賞蘭在中國已有二千多年的歷史。從二○○五年開始,蘭花的價格一路飆升。幾百萬元、上千萬元的天價蘭花不斷出現在展覽會上。然而,在「擊鼓傳花」不再有人接棒,蘭花的價格自然就像股票一樣,出現報復性的「大跳水」。前些天,寧波舉行的一場「蘭展」上,一位愛好蘭花的熟人告訴我,現在的蘭花價格雖然還是太貴,但跟前兩年比,已經恢復了理性。
其實,蘭花不單是富人的遊戲,養蘭的價值除了獲得經濟利益之外,更主要的是讓人賞玩和陶冶情操。蘭花市場的根本出路在於面向大眾,而不是面向能消費高端蘭花的大款大腕。
蘭花屬蘭科植物,全世界有一千多屬,數達二萬多種,其中可供觀賞的有幾千種。廣義的中國蘭應該包括所有生長在中國的蘭科植物,共有一百多屬一千多種。我國習慣將它分為兩大類,即澤蘭和國蘭,自然以國蘭為佳。國蘭花型較小,含蓄素淡,清雅高潔,多有幽香。它主要分布在我國亞熱帶地區。通常人們指的國蘭有三十一種,目前較為廣泛栽培的有春蘭、蓮瓣蘭、春劍、蕙蘭、建蘭、寒蘭、墨蘭七種。千百年來我國名蘭輩出,在南宋的《金漳蘭譜》和《王氏蘭譜》中記載的蘭花種類就不下十種,如玉沉大貢、銀邊大貢、龍巖十八開、十六羅漢、十三太保、巍山朱砂等。
蘭花與梅、竹、菊並稱為「花卉四君子」,還把它與水仙、菊、菖蒲並稱「花草四雅」。自古以來人們就把蘭花視為高潔、典雅、愛國和堅貞不屈的象徵。中國蘭花之美在於多姿多彩的葉子和花卉,以及淡淡的幽香,更在於它那脫俗的神韻。在欣賞過程中人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中國特有的基本格調,一般認為可以從蘭花的「色、香、姿、韻」四個方面來欣賞。
色,主要指花色和葉色。春夏期間,通常蘭葉以濃綠或翠綠色,並有光潤者為好。秋冬之時,則以葉色蠟綠有光而無病斑者為優。葉片是構成蘭花整體美和意韻美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明代張羽就曾有「泣露光偏亂,含風影自斜,俗人哪解此,看葉勝看花」的詩句。
香,可說是國蘭的精髓。古人云:「蘭生於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表明蘭花的噴香是一種必然的現象。人們常用「國香」、「香祖」、「王者之香」、「天下第一香」等詞語來形容它,可說是達到了至高無上的境界。這種香大多給人一種清純幽遠的感覺。由於香氣來自花中,所以「一盆在室,滿屋皆香」。
姿,就是欣賞國蘭整株的姿態美。這包括了花姿、葉姿和體姿各個部分。宋人王貴學有文讚道:「挺挺花卉中,竹有節而嗇花,梅有花而嗇葉,松有葉而嗇香,惟蘭獨並有之」。的確,蘭花的體態異常優雅,它株形平穩,骨格俊秀,在無花之時,葉片疏密有致,器宇軒昂臨風搖曳,婀娜多姿。開花之後,各花之間,剛柔兼備,顧盼呼應,顯得異常端莊素雅。
韻,是指蘭花的神韻。表面看來這種感覺似乎十分抽象,但實際上它是色、香、姿的昇華,是外表美與內在美的和諧統一。因此,要在賞蘭中獲得韻味,那首先得與蘭花建立深厚的感情。「濃處味常短,淡中趣獨真」,蘭花那種怡然恬淡、清新似水的風韻會讓人沉醉入迷。
蘭花是幽雅的象徵。蘭花常生於幽谷、溪溝邊和林間平陰地帶,文人稱它具有「孤芳獨賞」的美德,所以,國人常稱深閨的美女隱居山林、不求聞達的高人為「空谷幽蘭」。久居芝蘭之室,則不聞其香。這是因為人的鼻子已充滿花香了。清人李笠翁的說法,蘭不宜遍置各處,只宜限於一室,方能於進出之時賞其幽香逸韻。一般在早春開花的春蘭,俗稱草蘭,在四五月間開花的叫蕙蘭,又名九節蘭;生長在福建的建蘭,又名秋蘭,花瓣較小,長只一寸,顏色淡綠,植紫花盆中,蘭盎互襯,異常好看。美國蘭花形較大,其色亦較富麗,但似乎沒有這種文靜的香味。沈復的《浮生六記》中關於蘭有一段極好的描述:
花以蘭為最,取其幽香韻致也,而瓣品之稍堪入譜者不可多得。蘭坡臨終時,贈余荷瓣素心春蘭一盆,皆肩平心闊,莖細瓣淨,可以入譜者。余珍如拱璧。值余遊幕於外,芸(沈復妻)能親為灌溉,花葉頗茂。不二年,一日忽萎死。起根視之,皆白如玉,且蘭芽勃然。初不可解,以為無福消受,浩嘆而已。事後始悉有人欲分不允,故用滾湯灌殺也。
滾湯殺蘭與焚鶴、煮琴一樣都是煞風景的事,令人可厭可鄙可恨!
沈復提到的素心蘭,名字很雅,令人想起陶詩:「聞多素心蘭,樂與數晨夕。」它花心花瓣都是素的,素白之中微泛一點綠意。面對素心蘭,會聯想到「弱不好弄,長實素心」之高士。蘭的香味不是馥郁,是若有若無的縷縷幽香。
蘭花有君子之高潔,淑女之貞嫻,所以屈原對它的歌頌很多,還說,「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可見其篤愛之切之深。
在群芳中,我喜歡欣賞蘭花堅韌碧綠的修長葉子,潔白如玉的花朵,迎風婀娜的舞姿,淡逸中沒有一點纖塵。它不像尋常花朵那樣,養花一年,看花旬日,葆養得好,一次花可開半月以上不謝。那持久的淡遠的蘭香,是世上最高雅的香,隱而不顯,往往於無意中聞到,而從香中引出你綿邈的遐想,其神秘處就在於此。
蘭花如「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靜女。那持久的芬芳,那悠長的韻味,那淡遠的情愫,對我來說,受到很大的感染。中國人愛畫蘭,是世界上獨特的藝術,與書法一樣,純粹草綠筆墨的表現,沒有書法功夫,沒有從簡單中寓複雜的構圖,無深淡對比的能力,那就畫成韮菜燒黃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