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慕群：八旬畫家筆耕不輟
圖：《無題》，油畫，一九七一年
經過精心的籌備，上海美術館推出「賀慕群藝術回顧展」，展出賀慕群藝術生涯各個階段創作的代表性油畫、版畫、素描、速寫作品一百五十幅左右。賀慕群也是繼吳冠中之後第二個在上海美術館開辦過三次個人畫展的畫家。
在二十世紀中後期的中國美術進程中，長期於海外孤軍奮鬥、終成大器的華裔藝術家可謂屈指可數。人們比較熟悉的有趙無極、朱德群、潘玉良等人。賀慕群出國時間比他們稍晚，年齡上也比他們略微輕些，雖然從六十年代起她的藝術就在海外獲得了充分的肯定並享有很高的聲譽，但是因為國內一直比較少宣傳的緣故，有很長一段時期了解她的人並不多。不過近年來，隨着她回上海定居，大量作品在內地各大美術館、藝術空間展示，藝術界對她的認知正在逐漸加深，關於她個人藝術實踐歷程以及她繪畫作品的研究也在進一步地拓展和深入。
巴黎奮鬥近四十載
賀慕群一九二四年出生於浙江寧波，先後至台灣、巴西和西班牙。一九六五年，她為藝術理想赴法，從此在巴黎生活和創作達三十七年之久，以自身的奮鬥和過人的才華，在被譽為世界藝術之都的巴黎贏得了自己的位置，成為繼潘玉良之後傑出的華裔女藝術家。
二零零二年，在海外生活半個多世紀的賀慕群葉落歸根，結束了巴黎的生活回國定居。當年，上海美術館就為其舉辦了一個回顧性質的個展，將其從巴黎帶回的創作時間跨度長達四十多年的作品作了一個較為全面的展示，那次展覽讓國內的藝術界包括收藏界都開始密切關注乃至研究她的藝術創作。尤為值得一提的是，那次展覽同時，賀慕群非常慷慨地捐贈了自己的六十幅代表性油畫、版畫以及速寫作品給上海美術館，圓了多年來心繫祖國、願將自己的藝術奉獻祖國的夙願。之後的數年中，賀慕群的作品頻頻出現在國內很多重要的展覽和刊物上，她被藝評家認為是中國現代美術發展歷史中一個不可或缺的環節。
相隔九年，上海美術館再次策劃「賀慕群藝術回顧展」，與其上次個展的不同之處是，此次展出的作品裡不僅增加了不少她盛年時期的力作，還增添了最近幾年創作的新作品，以及早年的一些精彩紙本作品。因此，此次展覽稱得上是賀慕群迄今為止最為全面的一次藝術回顧與展示，其重要性在於，它將不僅對於研究二十世紀海外華人藝術家的藝術實踐和成就，乃至對於一九五零年代以來中國美術史研究的挖掘和補充，都具有積極而重要的意義。
藝術成就全面回顧
目前我們能夠見到的賀慕群最早的作品，是她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後期創作的有限的幾幅人物和靜物。策展人江梅介紹，在賀慕群一生的創作中，一九六零至一九七零年代初創作的《玩偶系列》屬於奇崛之作，這一系列中的創作差不多持續了十年，她所創造的兼具強烈的現代感和個人心理色彩的視覺形象，即便放到現代美術史的序列中也會是非常有分量的作品。從風格上來看，這一系列完全是表現主義的，人物雖然是畫面的主角，但大多不露五官，沒有身份，更沒有具體的刻畫，僅僅是一些由單純濃重的色塊構成的身影，他們或獨自，或依偎，有大人，也有孩子，濃濃的親情瀰漫在其間，卻又帶着些苦澀與憂鬱。
而在賀慕群其他表現人物的作品中，則均給予他們現實的身份，人物雖也簡練概括，但造型卻是嚴謹結實、充滿了力量感的。在她的大型油畫代表作《無題》中，三個背對觀眾的強壯工人在合力轉動一個巨大的輪軸，黑色的輪軸與棕色的人物背影以及米色的底子，令畫面具有一種陽剛的力量和穩重、鮮明的視覺效果。另一張小幅的《無題》作品，則是一個人背對着坐在一個普通圓櫈上，畫面只取紅色的圓櫈和深色的人物下半身，對比效果很強，也是非常有意味的一幅作品。
一九八零年代以後，賀慕群創作的靜物畫開始多起來，她的靜物畫大致可分為蔬果系列和花木系列，但實際上她身邊的各種起眼或不起眼的零碎物品皆可入畫，衣服、雨傘、尺子、煙缸、書本、麵包，甚至自己畫室裡的畫作。透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蘋果、香蕉、梨子、茄子、青椒、南瓜、大葱，人們或許可以從中獲得了一種新的認知和啟發，也從它們身上獲得了對於生活和生命的樸素理解和超越。
《花木》系列的出現大致從一九九零年代開始，進入本世紀後作品的數量有所增多。雖然畫的大多是人工栽培或養育的盆景、瓶花，但粗率有力的用筆、濃重的色彩以及構成主義的畫面形式，呈現的是一派充滿鬱勃的生命之力的視覺景致。
風景畫見懷鄉情結
風景在賀慕群的創作中數量不多，卻別有風味。近觀的視角，滿構圖，鄉村的寧靜與素樸，通過老樹、竹櫈、木頭梯子、農舍，還有橘黃與赭石的溫暖色彩以及藍色的天空表現出來。風景中沒有人物，也沒有雞鳴狗吠，一切生命彷彿都處於熟睡之中，顯得如此靜謐又如此的不真實，像是在夢中一樣。這些風景在某種意義上更像是畫家內心的風景。江梅注意到，這些風景畫大多創作於一九八零年代末或一九九零年代初期，而這個時候七十多歲已過古稀之年的畫家顯然開始產生越來越濃的思鄉之情了。事實上，並未過很久，一九九六年她的個展就在上海美術館成功舉辦了。之後，她更是常來往於上海、巴黎間，與家鄉的聯繫越來越密切。所以，這個時期創作的風景畫亦可以看作是畫家懷鄉情結的反映，是畫家的記憶、想像和情感相結合所創造出來的故鄉、家園的風景。
如今，在上海的起居室兼畫室中，這位祖母級的畫家仍在充滿興致地工作着，她最新的一個嘗試是用墨和油彩混合畫在宣紙上，她以此方法創作的幾幅「盆花」，蒼勁老辣，與她的油畫相比自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而與常見的同類題材的水墨畫相比，又有一種只屬於賀慕群才有的厚重與力度。
賀慕群藝術回顧展即日至三月六日於上海美術館一樓展廳展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