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喬畫作醇厚清麗多變/本報記者 倪巍晨
圖:夏伊喬(左)和丈夫劉海粟合影
言及耄耋老人夏伊喬,中國書畫界總會聯想到劉海粟,儘管不少人都曉得夏伊喬是劉海粟的夫人,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同樣是位書畫家。從《涼陰琴趣》到《江天一覽》,再到《金碧重彩工筆花鳥手卷》,夏伊喬筆下的山水、花鳥或醇厚、或清麗、變化萬千中給人以靈動恬靜之感。無怪乎,名宿章士釗在欣賞過夏伊喬的作品後會留下「於今畫史屬伊喬」的感嘆。
隨劉海粟十上黃山
夏伊喬生於一九一八年的上海,現為上海市美術家協會會員、上海市書法家協會會員、上海市文史研究館館員。自幼鍾情繪畫的夏伊喬,早年隨父母移居印尼,並在當地學習中西繪畫與中國書法。由於夏伊喬年事已高且疾病纏身,記者最終只得從夏伊喬女兒、友人,甚至是劉海粟的後輩學生中才逐漸匯集起這位女書畫家的各種點滴。
「一九四○年,父親為抗日籌款遠赴南洋義賣,並在當地結識了小他二十多歲的母親。當時母親正學習油畫,因常常聽父親講課,進而萌生了敬仰之情。」劉海粟與夏伊喬的幼女劉蟾回憶說,劉海粟豪爽的性格及超凡脫俗的藝術造詣深深折服了夏伊喬,而夏伊喬秀氣的書法作品亦令劉海粟讚嘆不已。在南洋的頻繁接觸中,兩人互生愛慕,義無反顧地走到了一起。「一九四四年,父母在上海外灘十二號的工商聯誼會舉辦了婚禮。婚後,雖然母親承擔起照顧父親的重擔,但依然未放棄自己的藝術創作,同時她亦將父親視為自己的終身伴侶及師長」。
幾十年間,夏伊喬和劉海粟相濡以沫,甘苦與共,她甚至跟隨劉海粟十上黃山,在照顧劉海粟作畫及生活之餘,還忙裡偷閒地跟隨丈夫研磨繪畫。「母親對於繪畫、書法的鍾情超出了外界的想像,只要一得閒便揮毫潑墨。」劉蟾說,某次客居山東,夏伊喬為了作畫甚至將「畫室」搬到了浴室,「她在浴缸上放置木板,直接在板上作畫,而居室的大書桌則讓給父親」。
才華出眾光芒被掩
海上畫家吳維奇之父吳志寬與劉海粟是摯友,他談起夏伊喬時肅然起敬,「八十年代中期,我拿着自己的篆刻及書畫作品請劉海粟點評,期間也受到了夏伊喬的點撥。夏伊喬待人寬厚,也非常樂意提攜後輩,甚至她還為我寫下了『天風海濤曲未終』的題字」。
學者文懷沙說,要真正理解劉海粟五十歲後書畫的神髓,就有必要理解藝術家夏伊喬為了做好妻子所作出的犧牲。一九五七年,劉海粟因堅持自己的藝術創作及教育觀點而被劃為「右派」,接着又中風,接踵而來的是「三年自然災害」及長達十年的「文革」。談及這段歷史劉蟾感慨萬千:「即使負擔再重,母親亦未輕易賣過一幅父親的作品。當眾多藝術家從噩夢中醒來並重新投入創作時,母親又因父親年邁而包攬了全職保姆的工作,儘管如此她也未放棄創作。兒時,我們常看到母親畫些寥寥數筆的蘭、竹,她的書法也一改恬靜秀麗,轉而變得更蒼勁大氣。」
從南洋輾轉上海,隨劉海粟走南闖北,無論是黃山絕頂、江南春色,抑或是黔北婁山關,夏伊喬這輩子可謂曾經滄海,但每每打開畫卷便能令她流連忘返。劉蟾說,夏伊喬這輩子僅辦過兩次畫展,儘管才華出眾,但其光芒卻完全被劉海粟所遮掩,「有時隨手翻閱母親的作品,我都在想,能追隨畫壇巨匠半個多世紀,或許對母親而言便已足夠。」
筆墨秀雅一絲不苟
幾年前,夏伊喬病倒了,甚至還從「中風」轉為「老年痴呆」,劉海粟的弟子周宗琦某次將師傅手書的「愛」字拿給夏伊喬看,結果夏伊喬竟脫口喊出「劉海粟」。雖然夏伊喬的創作生涯如今被命運無情地中止,但老人留下的舊作卻給予後輩們管中窺豹的機會。
在夏伊喬上海的寓所,記者看到了老人的作品,被章士釗題詩的《涼陰琴趣》赫然在列:畫面中,兩位幽士在梧桐下以琴會友,而一名童子則站於身後,畫中人物溫潤、閒靜,而圖中的坡石、草茅卻豪縱不凡,猶如琴音激盪,令人浮想聯翩。除章士釗的題詩外,畫面上還有陳半丁的詩句:「吳興文采久相欽,下筆生風有會心,妙是涼陰好情趣,何須塵外覓知音。」
較之《涼陰琴趣》,夏伊喬的舊作中還有三幅一九四七年仿元代倪雲林、清代惲南田筆意的山水小品,其臨摹不拘泥一點一劃,而是借筆法、物象抒發自己的清逸靈慧。在舊作《金碧重彩工筆花鳥手卷》中,夏伊喬將錦雞、喜鵲、桃花、茶花等融於一體,筆墨着色秀雅、層層烘染、一絲不苟,可謂工筆畫中的佳作。
採訪中,夏伊喬的《黃山西海門》引起了記者的關注,據說這是一九五四年夏伊喬與劉海粟赴黃山寫生時留下的作品。該作品構圖氣勢磅礴,黃山西海群峰裂壁千仞、橫絕天地的排空氣勢一覽無遺。尤為珍貴的是,畫作中留下了劉海粟的題畫:「此卷乃伊喬一九五四年黃山西海門寫生,旭日初照、陽光絢麗、松石用筆簡練兼到、層次遠近十分爽目,平生合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