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百年疑案 揭秘光緒之死
圖：專家的質疑和證據鏈的缺失使得「光緒死於砒霜中毒」的推論未能通過，但是震驚了清史學界，因為一旦證明光緒皇帝是砒霜中毒而死，就將涉及對光緒皇帝的重新評價。
1908年11月14日夜，年僅38歲的清光緒皇帝在冰冷寂寞的瀛台涵元殿離開了人間。不到20個小時後，統治中國近半個世紀之久的慈禧皇太后也撒手西去！兩個人在政治上勢不兩立，幾乎同時死亡，是偶然的巧合還是蓄意的謀害？光緒皇帝的死因一直眾說紛紜。
2008年11月2日，時隔百年，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的新聞發布會宣布，光緒是砒霜中毒死亡！
從此，光緒死因百年懸案塵埃落定。謎底揭開，對清史的研究和清西陵的發展具有重大意義。其間，有一個人發揮着極其重要的作用，他就是清西陵文物管理處的主任─耿左車。是他參與並推動了學術研究，並對樣品的真實性、可靠性艱難求證，但背後的艱辛困苦、坎坷求證的工作事跡鮮為人知。為此，大公報向海內外讀者講述耿左車為查找光緒死因，還原歷史真相的艱辛過程。
圖文：賈麗華
近百年來，史學界關於光緒死因的辯論從未停止，懷疑謀殺說和正常死亡說幾經交鋒，卻一直沒能形成學術定論。2006年4月，時任高陌鄉黨委書記的耿左車被調到清西陵文物管理處工作。清西陵是清朝帝王兩大陵寢之一，始建於1730年，埋葬着雍正、嘉慶、道光、光緒4個皇帝、9個皇后，56個妃嬪及王公、公主等共80人。陵區內千餘間古建築氣勢磅礴，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耿左車到任後查閱了大量清史資料，對光緒之死這段歷史真相產生了一個大膽想法，利用科技手段檢測光緒的遺物，解開光緒的死因，還歷史一個真相，終止人們的猜測。
利用文物 探尋光緒死因
1980年清西陵文物管理處曾對光緒及隆裕皇后的棺椁（曾於上世紀30年代末被盜）進行清理並重新封閉，將兩人的頭髮、部分遺物移至棺椁外面，保管在清西陵庫房裡。耿左車說：「如果一味從保管文物完整性考慮，忽略文物的歷史開發價值，光緒的死因可能永遠成謎，那將是歷史對清西陵無聲的批判。所以我認為應該發起、推動對光緒真實死因的探尋，這也能使文物發揮它最大的價值。」
2003年中央電視台《探索·發現》節目鍾里滿先生與清西陵管理處合作，共同考證光緒皇帝的死因。由於當時有非典疫情，加上制度管理等多種原因，合作中斷。2006年10月，耿左車主動與中央電視台聯繫，達成合作意向，為探尋光緒死
現代科學證明，頭髮參與人體的代謝並能夠「記錄」下體內各種微量元素變化的信息。一般成年人頭髮每月生長大約1厘米，也就是說，1厘米的頭髮可以反映出人體特定時期的某些元素信息。耿左車說：「要想解開光緒的死因，只有對光緒生前的物品、頭髮等進行科學的檢測，得出的結論才是最直接的。當年拿破侖就是通過檢測頭髮得出結論的。」
2007年初，中國原子核能科學研究院經過對光緒頭髮的分段檢測發現，光緒頭髮中含有高濃度的元素砷，且各段含量差異很大，砷高峰值出現在離髮根約10厘米處。第1縷頭髮的砷高峰值出現在第10段為2000微克╱克，第2縷頭髮的砷高峰值出現在第26段為300微克╱克，正常人頭髮的含砷量在0.25至1.0微克╱克。可光緒頭髮中砷含量最高達到2000微克╱克，是正常人的2000倍。從這個數據來看，光緒頭髮上的砷含量顯然異常。光緒是中毒而死，而且是高含量的砷中毒
一看激浪 請史界掀波瀾
4月2日，在國家清史委員會的組織下，在北京國務院第二招待所舉辦了國家清史編委會的內部見面會，課題組以「光緒帝可能死於砒霜中毒」為主題向與會專家、學者作了匯報。一石激起千層浪。問題一提出，清史專家與研究人員展開了激烈爭論。一部分專家認為，清朝帝王發砷含量如此之高肯定是不正常的。加之戊戌變法後帝后矛盾已成水火，課題組的研究方向是正確的，研究課題有很高的歷史價值，鼓勵課題組繼續研究，再接再厲。另一部分專家認為單從光緒帝髮辮上砷超標就確定光緒帝是中毒而死，是錯誤的。還有部分專家對物品的真實性提出了質疑。一是關於髮辮上的砷是來自哪裡？光緒的陵墓1938年曾經被盜過，怎麼才能證明提供的頭髮是真實的？二是怎麼保證頭髮上的砷是光緒體內的污染，而不是被陵墓中岩層、土壤、水源污染的？三是時代在變化，現代人的生存環境與古代根本沒有可比性。四是拿破侖的檢測結果顯示是整根頭髮的砷含量，基本上都是均值，而光緒的頭髮檢測中只有中間位置顯示高峰，這個怎麼解釋？
求證百年 鎖定光緒遺物
為了解答種種疑問，課題組有針對性的開展了各項工作。耿左車負責物證的真實性的調研。他說：「面對種種質疑，清西陵對文物樣品真實性的求證工作至關重要。如果對這個問題拿不出詳細的證明材料，那所有的結論都不能成立。」
光緒於1908年在北京中南海瀛台駕崩，遺體曾先後停放於紫禁城乾清宮、景山觀德殿、清西陵行宮，直到1913年才葬入清西陵──崇陵地宮。在對文物真實性進行調查取證時，耿左車前期帶領小組成員重點整理、查閱相關的歷史資料和檔案，走訪了北京故宮博物院、中國清史資料檔案館，並整理形成了詳實的文字資料。
耿左車說：「光緒皇帝於1908年駕崩距今已有百年，而這一百年又是中國社會劇烈變動的一百年。查清光緒帝駕崩、裝殮、入葬、被盜、地宮清理、遺物保護的每個環節，談何容易，這給我們的確認工作增加了難度。當時我們查閱的歷史資料中，已經不單是與檔案館聯繫查閱與光緒有關的資料。第二期的調研範圍已經從清史資料等擴展到了清西陵、石家莊、北京、南京等地。在時間上也從光緒年間延伸到了上個世紀80年代，走訪了當地許多見證歷史經過的老人、皇家後裔，還有曾經擔任過日偽時期護陵隊日語翻譯的李明卓老先生。幾經周轉，行程萬里，逐個走訪了當年參與清理崇陵地宮的人員，詳細了解當年的清理工作，並邀請他們到清西陵地宮現場，對當時的環境進行還原和再現，並對當年光緒去世、入葬、被盜、清理等近百年的歷史過程和環境進行了詳細記錄，全面梳理光緒皇帝的崇陵從建立到今天的全部歷史。」從這些資料中可以看到，1938年秋崇陵（光緒陵）被盜以後，滿清護陵隊進入西陵對盜洞回填。同時日本人為拉攏偽滿洲國皇帝溥儀，也開始保護西陵。1945年日本投降後，八路軍馬上進入西陵，當地政府（易縣1938年建政）馬上接管西陵，西陵沒有管理真空時期。1980年清理光緒地宮時，沒有發現二次被盜現象，並把部分光緒帝遺物（髮辮、衣服、骨骼等）和部分隆裕遺物送西陵文物庫房保管。西陵文物庫房建設達標，管理嚴格……。翻閱這幾十萬字的調研資料，可以看到耿左車他們用詳實的歷史資料全面解析、論證了光緒葬衣、骨骼等遺物的真實性和可靠性。排除了人為炒作，弄虛作假的可能性，為課題組的研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課題組研究人員分別提取了隆裕皇后和一北京出土的清代草料官的頭髮樣本，分別進行同時代、同環境、同性別髮砷測試。結果證實，光緒帝的幾處頭髮截段中最高砷含量不僅遠遠高於當代人樣本，也分別是隆裕皇后的261倍和清代草料官的132倍。同時代的檢測結果更充分說明了光緒是砷中毒致死。
耿左車介紹說：「無論是從文物的真實性，還是實驗的科學性、嚴謹性，都有了完整而詳實的資料。我們再次來到北京，又召開了一次專家見面會。這次專家又提出問題，氧化砷（俗稱砒霜）是有劇毒的，而硫化砷是無毒的，甚至是可以入藥的，怎麼證明光緒遺物中的砷是氧化砷而不是硫化砷？何況光緒皇帝體弱多病，生前長期服用中藥，會不會所服藥中含有雄黃、雌黃等物質，長期聚集體內導致砷中毒？砷化物不同種類具有不同毒性，致人死亡的量也有分別。置光緒皇帝於死地的究竟是何種砷化物，其總量又是多少呢？當時，我們忽視了對砷化物的鑒別和致死量的問題，對中毒是慢性的還是急性的不能說明，使得課題組再次陷入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