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肉枱下小麻雀/黃秀蓮
中午時分，在菜市場買豬肉，眼角瞥見有些東西在腳下跳動，我吃了一驚，以為是蛇蟲鼠蟻，忙退半步，低頭看看，竟是一隻小麻雀。
麻雀不是在低枝杈椏間飛迴嗎？不是在樹下啄食小蟲嗎？怎會飛入紅塵，飛來人流如鰂的路邊豬肉舖？我又驚又疑，大惑不解，低頭凝視小麻雀，但見鳥軀嬌小，毛色卻光潤，倒拋物線形的腹肌十分飽滿，頸項左右擺動，眼睛似在尋覓，並不畏人。「我們這兒多肉碎，所以常常有十隻八隻雀仔飛來食晏，有時一飛就飛入舖尾。」販夫跟我說，還手指一轉，畫出麻雀飛行的路線。昔才我看麻雀看得出神的樣子，他看在眼裡，知我好奇，便好意解釋。
奇怪的是麻雀怎麼選在中午才來，不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嗎？想是販夫在軟木砧板上刴刴劈劈，半天了，砧板上便積了肉屑碎骨，那時販夫會雙手並用，輕輕用刀斜刮砧板，從內而外，從右而左，刀勢是弧形的，是圓轉的，是陰柔的，跟平日從鈎子割、在砧板切的剛猛狠快，勁度十足，大不相同；黏附砧板表面的豬肉給刮出來，刀子再一抹一撥，肉屑已掃在豬肉枱下。鳥兒中午時分才飛來，時間正好，太早反而沒肉碎可撿。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麻雀伶俐，在城市的生態圈中，在人鳥共存的空間裡，取得不礙人家生意，自己又得飽食的生路，怪不得毛色那麼光潤了。
豬肉枱下，竟有小麻雀俏麗的身影，這一道人間風景真是甜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