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作曲家織夢各自精采\樂子語
圖:作曲家與指揮及獨奏大合照:蘇凡凌(左起)、林迅、石家灃、王強、李嘉、朱捷、高原、秦毅、黎紅纓、鄧慧中及米盧紀路
最近聽了一場令筆者很驚喜的音樂會。音樂會名稱為「我們的夢」。是華人女作曲家協會慶祝成立十周年的系列音樂會的其中一場,節目主要以管弦樂作品為表演形式,分別邀請及委約了十二位來自世界各地的華人女作曲家,在今場音樂會發表了合共十首世界首演及兩首香港首演的管弦樂作品。全場節目由指揮石家灃帶領香港城市室樂團表演。
音樂會發表12首新作
當筆者知道音樂會名稱是「我們的夢」時,就知道今次的音樂會節目,雖然是二十一世紀發表的新作品,但一定不會是一些為新而新的新派艱澀之作。而今場音樂會的大部分作品都一如筆者所料,都是令人容易接受的。
上半場由鄧慧中(香港)創作的敲擊樂協奏曲《亮光》(世界首演)打開音樂會序幕。《亮光》全曲約八分鐘,由法國敲擊獨奏家米盧紀路擔任獨奏,樂曲創作技巧是十二首曲中較為新穎的其中一首,音樂由低點徐徐向高點進發,獨奏者在圍繞着他的敲擊樂器「攤檔」裡,使出渾身解數,與樂隊互相呼應。也許是作曲家的悉心安排,為了得到多樣化的聲音效果,安排了各式各樣的敲擊樂器,而獨奏者又手到拿來地逐一「示範」了每一個樂器的特色,樂音裡透出五光十色,效果炫目。之後音樂又在最高點徐徐下落,音樂餘韻令人回味再三。
第二首曲是由馮葆欣(香港)創作《,?!》,也是世界首演,節目單刊載着此曲的創作時間是一九九七年,並指出是運用了十二音列手法創作。但在樂曲的和聲效果卻又不是太「十二音列」化,而標題以標點符號《,?!》表達,不知作曲者是否有意利用抽象的效果去表達創作意念,但從音樂效果來看,此曲似乎在短短的三分三十秒裡未能展現出各標點符號的意念,筆者的意思是,若論一個音樂單一意念,此曲是做到了,但從這五個意義深遠、功能大異的標點符號來說,此曲未免欠缺了一些發展的樂章。
《愫歌》曲調溫暖技巧精
接着是江雪(北京)帶來名為《愫歌》的二○一二年新作,此曲是筆者當晚最喜歡的曲目之一,緩慢的初段,展露出一片鄉情,曲調顯得溫暖,結構又不失現代感,也透出了一個後二十世紀的筆觸,是一個極有分量的作品,通曲展現了濃厚的中國味,那股溫情的透徹,展示了作曲的深刻體會,精巧的作曲技巧,也使人極易體會到作曲者的意圖,是一首令人一聽難忘的佳作。
第四首作品,是《琵琶協奏曲》,作曲者秦毅(上海),她親自擔任琵琶獨奏;通曲用現代的手法,開首的樂聲中,隱若聽到了中國式琵琶和弦,這是一個很有特色的和弦,琵琶在此曲中,不再擔任中國傳統的獨奏曲協奏曲強旋律式的領奏或獨奏,而是像小珠落玉盤,顯得珍罕,但這種表達形式的不足之處,是當琵琶獨奏不是很強勢時,琵琶就會被樂隊蓋過,而今次的效果也就因為琵琶多以微弱的聲音與樂隊抗衡,似覺琵琶應擔任的位置被壓了下來。
《城市節奏》活力十足
第五首《城市節奏》,是上海作曲家李嘉的世界首演作品,是今年的新作,此曲是一首大都會式的作品,容許了很大的演奏彈性給演奏者及指揮,那些漸快漸慢,層層疊疊的結構,精美地滿布在每一組樂器群裡,是一首很有活力的作品,讓大家都覺得「好玩」。
《夢幻舞曲》(香港首演)由香港作曲家王強創作於二○○六年,此曲是一種結構模仿與模式層疊的組合,通曲需要嚴謹的結構性,音準要很講究,聲部平衡要掌握得很好才能有效果,小音塊結成旋律,一組組的旋律又相和在一起,表達一段淒美的故事,手法成熟,是一首不可多得的作品,但這首曲也暴露了樂隊聲部平衡不足的缺點,若低音大提琴及大提琴各加一支,相信效果會更好。
下半場開場演繹鋼琴協奏曲《飛躍的聲音》(世界首演),林迅(香港)作曲,鋼琴獨奏曾憲逸(香港出生的年輕鋼琴家)。這是一首極具挑戰性的樂曲,利用音樂主題動機模進法(musical theme motive sequence)去發展,帶給整個樂隊及獨奏無限的創意,節奏強烈,令人一聽難忘,弦樂組的弓法,在這樂曲中有突出的表現,整個音響在強烈的節奏感下,驚險地完結了,令人驚嘆!
《歡喜菩薩》瀰漫「善」感
來自美國的陸偉莉帶來了一首令筆者非常驚喜的創作,《歡喜菩薩》(世界首演),樂曲一起首就先來一個音樂動機,這動機一聽就知是一句禪語,也是一個佛咒。音樂就從這禪語、佛咒開始發展,樂曲瀰漫着一種「善」的感覺,絕對不是一般作曲家可以創作出來,筆者認為只有極具慧根的人才可以創作此曲,令人一聽就非常喜愛,相信此曲一定可以廣傳。
《巴基斯坦素描,OP.29》(世界首演)是北京李一丁的新作。聽來是一次旅行的感想之作,很有一種配樂感,滲透着旅行者的觀奇感覺,雖然作者用了很多當地人的曲調,但通曲聽來,卻是一個中國人在他方觀光的感覺,而不是深刻的描摹。
《隨風》(世界首演)是北京作曲家高原的作品,是一首玩味樂曲調性的手法,各聲部樂器的音調都有高處未算高的表達。也許,這就是高原要表達風的感覺,這裡弦樂與吹管,對抗着敲擊,而法國號像招架不住地在高處,聲色尖銳,一種很刺耳的感覺。也許,這就是作曲者喜歡的「風之狂瀾」,看着法國號手眉宇間冒着汗的情形,觀眾也會捏一把汗!
《窈窕淑女》(世界首演)是台灣作曲家蘇凡凌的作品,這是一首典型的玩變調、對位、變格的樂曲。開首的動機應該來自一首地方歌謠、隨之展開了變調、模仿、對位、變格等發展,展露出一種追逐的感覺,最後又在宏大的主題動機下,結束全曲,有一種動態美,此曲在弦樂的弓法指法方面,有很好玩的樂段描述,個人技巧的展示,會令演奏者開心,從而使樂曲更具意趣,令人玩味。
《貴妃醉酒》演奏難度高
最後的一首曲《貴妃醉酒》(香港首演)來自加拿大的作曲家何冰頤,作為壓軸樂曲,此曲對於樂手來說,一點都不輕鬆,曲調聽起來是中國古代的調子,但每一種樂器都有極艱深的獨奏樂段,分量之重,每個樂手都不能掉以輕心,其中尤以長笛的獨奏部分,帶給觀眾難以忘懷的印象,一曲既罷,自然博得掌聲如雷。
最後要提一提的是指揮石家灃,他絕對是那種掌控大局的技巧型指揮,當他在指揮新派作品時,精神較專注,能掌握每一個細節,動作清晰地提示指點,大大提升了樂團的表達能力。但當他指揮一些以較為平實的傳統手法去創作的作品時,他卻出奇地會以一種很平淡的帶過就作罷的動作去交代樂音,這似乎違反了大多數專業指揮家喜歡化平凡為精彩的指揮魔法,這是很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