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口青年簡史/阿 爾
圖:自由 Liu Lok(攝)
這兒的空間裡
打口碟,即國外正版CD、VCD和DVD,國外出版商因高估銷量而大量生產,賣不出去只好打口銷毀(打到口為打口CD,沒打到口為原盤CD)。這些碟片通過不同途徑進入到中國,幾乎全部來源於美國。又因價格便宜、首版發行等原因,得到中國音樂迷和收藏迷們的喜愛。後有打口青年、打口一代等說法。
現在打口不多了,原盤CD開始多起來。樂迷們現在開始收藏港版的CD以及黑膠。懷舊,或許是當年打口青年們的最後的主題。就如前些年北京舉辦的綻放搖滾音樂會。更多的現場觀眾,會想起多年以前的青春。
在銀川地下唱片販子薛球子那看到港版的溫拿五虎,極其珍貴。至於Beyond、達明一派等早就成為「尖貨」,來了就被瓜分掉了。懷舊,依然是人們購買唱片的主題。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紀初,從盜版的槍花,斯汀,再到打孔磁帶,港版盜版CD,打口CD,現在流行的原盤,想起來,我們還真是經歷了所謂滄桑。只是這滄桑,我們依然經歷着。
回憶起九十年代,我的每一次銀川之行幾乎都與書、磁帶、CD有關。
第一盤磁帶,是我和寧夏第一代搖滾樂手健宇在銀川外文書店買的,很貴,好像二十多塊錢。那時上高三,我和健宇湊了錢,終於買上了那張威猛樂隊的磁帶。磁帶是透明的,能清晰地看見裡面的轉輪。買這盤磁帶,是為了跳霹靂舞。
那個時代,崔健從《新長征路上的搖滾》開始向《解決》挺進。那天,在健宇家的小二樓上,我們幾個同志看着廠區的馬路,健宇騎着自行車出現了,之後,他上樓了,老崔的《解決》!他說。我們把《解決》放進錄音機裡,神情激動。以後,上學路上,會不時地哼起「我看着你,曾經看不到底,誰知進進出出才明白是無邊的空虛,就像這兒的空間裡。」
兩個胖子
一九九一年,到銀川上學。步行街天橋下的唱片店,開始有大量的盜版英美搖滾磁帶,好像是七塊多一張,於是省下錢買。記得有金屬樂隊、皇后樂隊、斯汀、極端、槍花……偶有幾張打口磁帶,很貴,買不起,好幾十塊錢一張。那陣兒,經常和老何、老蔣這兩個畫畫的去買。買書,買磁帶,喝便宜的鐵蓋「銀川白」,亂談藝術、文學,構成了一堆文藝青年的生活史。我們辦了寧夏第一個民刊──《吉普賽人》,自己刻蠟板,到街上找打字店印。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打字店有複印機的很少,幾乎全是油印機,走進去,油墨味道非常大。現在想起,似有餘香。
一九九三年畢業回大武口上班,有工資了,可以買磁帶了。經常到銀川買打口。常去的地方是玫瑰唱片,還有寧大一帶,還去西安買。在陝師大和外院門口的店。記得還買到了詩人伊沙他們辦的口語民刊打印本。伊沙那時是西安外院的老師,現在是教授了。還有邱華棟的小說集《不要驚醒死者》。邱華棟那時據說被保送上大學,現在是《人民文學》的主編助理。
那時西安好像很流行重金屬,長髮青年很多。進了音像店,賣得最貴的就是重金屬樂隊的打口帶。越有名的越貴。倒是讓我撿了個便宜,非主流樂隊REM的打口磁帶竟沒人要,老闆三塊錢一張,我買了好幾張。現在還在抽屜裡珍藏着。
在西安,最大的幸福莫過於買到了平克•弗洛伊德那張偉大的《月缺》以及恐怖海峽樂隊的《金錢無用》。而隨後,才知道正是這個由理科生組建的樂隊整出了一張更牛的《牆》,再隨後,還真的像他們預言的那樣,不過幾年,柏林牆被推倒了。
二○一○年底一次飯局,遇見玫瑰唱片的老闆。他也才知道我是他陌生的老客戶。於是我們就很熱烈地擁抱。同時我在想,這傢伙,當年弄得我們在學校天天吃中萃方便麵和饅頭蘸白糖。或許,這就是當年寧夏打口青年所必須經歷的生活。
到復興橋有多遠
不知是在萬達還是在金華品牌服裝發布會上,我遇見了他。其實,我們的認識更早,是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
那是在銀川的一九九一年?還是一九九二年?記憶已經在我們這些步入中年的文青腦海中變得模糊了。就像那一年,在北京,黑豹樂隊第一次首發唱片。幾個身着黑色皮衣的長髮搖滾青年站在一家唱片店裡,我卻只買了一張崔健的磁帶,然後邁出門去。誰是竇唯呢?現在再說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想說的,只是那一句老得不能再老的歌名《孤獨的人是可恥的》。只是,這首張楚的歌,當年魔岩唱片的三傑,也大都隱於市井,很少掀起波瀾了。
復興橋其實就在那裡,在記憶的深處。
那時復興橋一帶還不叫步行街。有家磁帶店很小。我們能看到的是《音樂天堂》,還有《音像世界》。根據這個按圖索驥,歐美金曲拼盤,卡朋特的美國鄉村音樂,後來的理查·馬克思,邁克爾·鮑頓。可再後來我們竟然把興趣轉到了槍炮和玫瑰樂隊上。噢,還有達明一派,Beyond。現在歌廳裡大家還在唱着《海闊天空》。
那些年銀川的冬天很冷,我們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錢幣,用手點戳着櫃台裡的磁帶,一種被期待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我們知道,等我們回到大武口,他們已經把三洋錄音機準備好,還有塞外煙,美國的希爾頓香煙,等着把磁帶放入帶倉之後打開,就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就是我們為之眩暈的感知的大門將要開啟了。
事實上,到復興橋真的不遠。她現在還在那裡。在她身邊,商場林立,美女顧盼生姿。只不過,在她旁邊的巷子裡,是牛肉拉麵館和其他小吃。而在十年以前,甚至更早,那裡是幾家南方人開的電器小店。白衣蒼狗,還有什麼不能變呢?
韶華漸失,復興橋卻越來越近。「賀蘭山下作中秋,山上飛雪已白頭」,不由想起于右任先生的一句詩。春日融融,物是人非,復興橋上的暖陽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