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從小說到舞台
圖:陳曉紅演出「葬花」
七月中旬看罷中國戲曲節杭州越劇院小百花團所演的《紅樓夢》折子戲「葬花」與「哭靈」,不禁回首一算,發覺這一越劇的演出,已經是近期以《紅樓夢》為題材的第三個演藝節目了。先是四月下半月陳寶珠與蔣文端的粵劇《紅樓夢》,繼而是五月上旬小提琴家姚珏與大提琴家李垂誼聯同香港中樂團在音樂會上下半場各自演奏不同版本的《紅樓夢組曲》。五月下旬陳寶珠與蔣文端移師澳門,為澳門藝術節續演前述的粵劇《紅樓夢》。可見,《紅樓夢》在小說範疇以外,的確有偌大的延伸空間。
由小說延伸至演藝
近年每當翻閱《紅樓夢》原著,總不期然聯想:曹雪芹當年嘔心瀝血撰寫這本小說時,可曾想到,他這部作品多年後竟然成為廣受推崇、震古鑠今的巨著?相信他更意想不到,他這本小說,居然成為文化瑰寶,既是文學珍品,亦是學術研究的一項主要課題,甚至延伸至各門各派的「紅學」。那還不止,《紅樓夢》亦早已成為藝術界(特別是戲曲界、曲藝界、音樂界)以至電影、電視的創作材料。光是學術界與藝術界,受惠得益於《紅樓夢》的人數,已經很難點算。
筆者斷非「紅學」專家,對於這本小說,充其量只可自稱是忠實讀者。曹雪芹善用側寫、烘托等多種寫作技巧,其作品自然遠勝其他只用直敘手法的古典小說。
不過,由於筆者多年游弋於學術界與藝術界,加上不時在公開場合講述《紅樓夢》的各式劇作,不免需要觸及原著小說,因此很想在此順帶一提,對於學術界就《紅樓夢》所進行的文學賞析,筆者深表頌揚。然而,對於某些「紅學」專家在版本(特別是後四十回的續寫問題上)的爭議以至徒勞無功的考證工作,頗有慨嘆,蓋因既然大家都缺乏確鑿的證據,何必為所謂的研究而研究,為不必的考證而考證呢?
於此,筆者頓然記起業師徐復觀在世時曾痛責某位著名紅學家「指導一批天真無邪的學生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走,未免太殘酷了。」這是徐師既嚴厲又辛辣的斥白。(這段說話網上《維基百科》內的「徐復觀」詞條,亦有載述。)須知學術研究的其中一項基本原則,就是如果缺乏任何確切的佐證,任何定論都站不住腳,只不過是流於推想而已。眼見很多學者虛耗精神於無謂的爭論,實感痛心!
本文篇幅所限,對於上述觀點,未能盡情闡釋。此刻必須言歸正傳,簡評這幾個月來三個以《紅樓夢》為題材的演藝節目。雖然當中的粵劇與中樂的演出,已經距今兩三個月,但為求貫串,筆者屬意由粵劇《紅樓夢》講起。
陳蔣配只得七十分
陳寶珠與蔣文端的粵版製作,在未演出之前,早已廣為宣傳,而海報盡見於各個當眼處。不過,當筆者看到海報裡蔣文端的林黛玉造型,不禁雙眉一鎖,不以為然。蔣文端在造型照裡所展現的林黛玉,居然在刻意美艷之外,還有一臉英氣,滿臉果敢,絲毫沒有傷春自憐、柔弱自艾的意態。乍看來還以為她是演薛寶釵呢!當下很想追問蔣文端:你根據什麼道理擺出這個造型呢?筆者戲還沒看,心裡已經不是味兒!過去十多年,筆者對台上的蔣文端,印象都不差。為何今次的造型竟有明顯失閃?
另一方面,這齣粵劇還沒公演之時,筆者頗擔心陳寶珠能否演好這齣戲。記得幾年前她復出後公演舞台劇《劍雪浮生》,當時的表現,甚為生硬,而且她的舞台感覺明顯不夠敏銳。這個情況讓筆者想起息影多年而在十幾年前突然復出演戲的粵劇名伶羅艷卿。復出的羅艷卿,戲雖然仍算唱得不錯,但大家確實感受到,她除了力不從心之外,舞台感覺也遲鈍了很多。演藝生命就是如此,離開舞台太久,縱使有心重返,也不一定盡如人意。
陳寶珠先在港後在澳門的演出,筆者都看過了。觀乎她先後在兩地的演出,以澳門較佳,而香港則稍嫌生硬。首先說明,她沒有記不上唸白曲詞的問題,也沒有明顯的荒腔走板的情況。不過,她的曲唱缺乏叫人陶醉的韻味,與蔣文端的對手戲,也無法牽動觀眾的情緒。兩人的對手戲,與絲絲入榫、點滴不漏的境界相去很遠。至於蔣文端,她的曲唱很穩健,但總覺得沒有自然投入角色。對於她倆在港澳兩地的整體演出,筆者打個七十分。
邁克文章欠關鍵資料
順帶一提,港澳兩地的演出,由於各有主辦機關,因此場刊各自印製,以致效果頗不相同。若以外貌精美而言,港版遠勝澳版。不過,兩個場刊都刊登了邁克以「曲演紅樓夢」為題的同一篇文章。邁克在這篇千多字的文章內提到京劇裡以《三國》、《水滸》、《西遊》為題材的劇目很多,《紅樓》劇目反而不多;但他沒有進一步分析原因。邁克也在文內提及任劍輝當年演過《紅樓夢》,可惜沒有說明,任劍輝初演《紅樓夢》的時間與地點,是抗日戰爭時期的澳門。對於觀眾(特別是澳門觀眾),這項資料以至當年的演出情況,其實十分重要,因此不應略而不提。邁克也在文內略述越劇《紅樓夢》的創作,但沒有探討越劇《紅樓夢》獨步梨園、睥睨其他劇種的原因,實在可惜。
邁克宜應在場刊的文章內簡略談及:每個劇種的劇目以至演出特色是受其地域文化影響,因此但凡演紅樓劇目,必定首推越劇,蓋因吳儂軟語的唸白、嬌柔婉委的曲唱以及俊美自然的扮相,最能凸顯寶黛之情。
今次為戲曲節演越劇《紅樓夢》裡兩齣折子的是鄭國鳳與陳曉紅,這是在錢惠麗與單仰萍之外,另一雙體現越版紅樓之美的演員。他們都是徐王(徐玉蘭與王文娟)兩派的傳人,而目下越劇界所演的《紅樓夢》,都以徐王版為圭臬。不過,必須指出,越劇界除了徐王版,也有尹袁版(即尹桂芳與袁慧芬),而這個版本亦有其風韻,相當可觀。記得○一年,康文署邀得上海越劇院來港輪流公演徐王版與尹袁版。兩派的風韻,同時盡收觀眾眼底。
大提琴版更具吸引力
至於中樂團在五月上旬的音樂會,雖說上下半場兩套樂曲都是以王立平的《紅樓夢組曲》作為依據,但各有不同表述。上半場所演的,是陳鋼根據王立平原作改編,為小提琴與樂隊的樂曲,再由許翔威將陳鋼的西樂版改為中樂版,但仍以小提琴作為獨奏,並由姚珏負責獨奏。下半場所演的,是大提琴與樂隊的版本,由台灣作曲家董昭民連同李垂誼改編王立平的原作,並加以創作。樂曲由李垂誼擔任大提琴獨奏。換言之,這套樂曲是兩岸三地共同參與的作品。
以曲論曲,董昭民的大提琴版本較有創意,較能取悅觀眾。例如在五首樂曲裡的頭三首採用一個模擬蘇州評彈的小序奏,恍似是要為樂曲加上說唱。反觀陳鋼的版本,就沒有這麼吸引。再者,大提琴比小提琴近似人聲,較能發揮說唱紅樓的功能。
對演藝界來說,《紅樓夢》堪稱是一個可以多予採擷的大觀園,為演藝節目提供大量素材。問題反而是演藝界有沒有本領根據素材,有效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