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酒吧/□王 璞
□提起香港的酒吧,人們第一想到的是中環蘭桂坊。其實蘭桂坊的名氣是對本地鬼佬而言。那是最多本地鬼佬出沒的酒吧,以致在那些大小酒吧裡,通用語言不是粵語而是英語。
要體驗香港真正的大眾酒吧風情,灣仔酒吧街是個好去處。所謂的灣仔酒吧街,是駱克道、盧押道和謝斐道酒吧街的合稱。在那一帶,大大小小的酒吧夾雜在一些中小食肆之間。情況往往是這樣的:一班朋友在附近某食肆聚餐過一回,還不盡興,便到這裡來繼續消遣。這裡是香港本地人和外國遊客所愛。五六十年代,韓戰和越戰時期,那裡曾是美國水兵聚集的場所,戰後軍艦不來了,這裡便蕭條了很多。蕭條有蕭條的好處,不那麼吵鬧了,風塵女子也少了。街道變得安靜內斂了一點。只有美國航空母艦來港停靠的日子,才又到了此地酒吧老闆們的節日。街上遊走着成群結隊的美國大兵,所有的酒吧都爆滿。爵士風樂聲從四面八方的門窗裡流泄出來。不過,那些水兵不是當初那些愛搞事的兵大爺了。相反,與一般酒吧客相比,他們更大方,更豪爽。在海上飄流了那麼久,上了岸好像沒有明天似的,恨不得把口袋裡的錢一夜吃光喝光。
平常的日子裡,相對蘭桂坊而言,這些酒吧街比較安靜,價錢也比蘭桂坊便宜。很多店堂是開放式的,不想進去飲酒的遊客,也可走馬觀花地體驗一回香港的酒吧文化。初來香港時,我的思維還停留在內地的革命宣傳中,晚上讓身高體壯的男性友人陪着,才敢在那幾條街匆匆走一遭。後來發現並無可怕之處,也曾跟朋友進酒吧消遣過一兩次。比起內地那些搖滾又消費高的酒吧,此地倒是又安靜又便宜。
尖沙咀加連威老道和金馬倫道一帶,也有不少酒吧。有些從中午十一時就開門營業,兼作午餐生意。有一天我一個人逛街,腿酸口乾之際,在赫德街上一間開放式小酒吧坐下來,要了杯啤酒。正午時分,店堂裡除我之外,只有一名着件吊帶裙裝的鬼妹,正靜靜望着大街,面前有一杯喝了半杯的血紅瑪麗之類。街上也是靜靜的,比起剛才彌敦道、金巴利道一帶的熙攘,這種安靜格外稀罕。我就坐在那裡,抿着自己的啤酒,望着一個兩個步履閒適的行人,悠悠地蕩過街角,蕩到轉角後面漆咸道那邊的鬧市裡去。一時竟有不知此身何處之感,久久不想起身。
剛來香港那陣,有位朋友常約我去九龍酒店二樓的酒吧飲酒。那間酒店地處香港最熱鬧的廣東道。那朋友來得多,跟侍應們都熟了,我們得以在靠窗的廂座據有一個「老地方」,靠在軟軟的沙發裡,往下看是都市的繁華,往上看是夜空的星光。點上一杯雞尾酒,要一兩樣小食,不過一百來元而已。有時還有可以隨便拿取的自助小食。這間酒店與以消費高著稱的半島酒店一街之隔,消費卻比那邊低多了。至少酒吧是如此。九點鐘左右,菲律賓歌手出現在樂台那邊,一般是一男一女,唱的大都是抒情的慢歌,輕輕的音樂,靜靜的歌聲,彷彿是我們那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之伴奏。我總是要一杯嘉士伯啤酒,感覺着那略帶苦味的清涼液汁慢慢滲入到勞累了一天的身體裡,心裡有一種回到搖籃似的安寧。
那幾年有愛飲酒的朋友們來港旅遊,晚上我總愛領他們去那裡喝一杯。後來把孩子接到香港,家務事纏身,就不再去了。如今也不知那酒吧是不是還在。菲律賓歌手呢?也換了一代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