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墾戍邊 十萬雄師齊解甲
圖:金茂芳在石河子市軍墾博物館內「駕駛」着50多年前與她朝夕相處的原蘇聯生產的莫特斯拖拉機,牆壁上掛着的圖片是1962年拍攝的年僅29歲的她駕駛同一台拖拉機時的情景\趙戈攝
□自哈密起,環蜿蜒的西北邊關南下,那些被稱為「兵團」的村落或城鎮,如珍珠般散布於西北國界的邊緣。第一代兵團官兵,是橫刀立馬、所向披靡的十萬軍中勇士。他們鑄劍為犁,在荒蕪的大漠戈壁上,用雙手開創了屯墾戍邊的千秋偉業。如今,這些忠誠的「哨兵」的後人們,仍在為華夏九州戍守着遠方的家園。\新華社記者 賈啟龍
年近八旬的金茂芳,每天都要去石河子廣場散步。閒暇之餘,她還與同鄉的姐妹們,一起造訪廣場對面那座她們再也熟悉不過的三層小樓──兵團軍墾博物館。地窩子、木拉犁、煤油燈……60年前的滄桑歲月,都是金茂芳她們難以忘卻的回憶。
那座紀念館,是包括她在內所有兵團人心中的紅色聖地;那座紀念館,凝聚了全體兵團人奉獻犧牲精神的紅色記憶。
三萬女兵輾轉萬里入疆
博物館裡,當年火熱的生活、戰鬥場面,已被定格為歷史印象,掛在了牆端,供各地慕名來訪的遊人參觀。60年前,金茂芳正就讀於山東一個高級學堂。像那個時代的許多年輕人一樣,革命的理想主義與浪漫主義相交織的衝動,常在她的內心深處掀起層層波瀾。
「大家都想為新生的共和國貢獻力量,我選擇了當兵,只不過在新疆。」聽說金家的女兒要去漢朝使臣班超出使的西域,鄉親們都很驚訝。
1952年,女兵金茂芳隨着浩浩蕩蕩的大軍,一路凱歌進疆。後來,她得知,連同自己在內的2萬山東女兵進疆,其實都是給在新疆屯墾的男兵當媳婦的。當時,為了讓屯墾官兵扎根邊疆。王震將軍曾上書中央,動員大批婦女進疆。從1950年起,先後有陝、甘、湘、魯四省近3萬女兵應徵入伍。
很快,在黨組織的介紹下,金茂芳嫁給了同為軍墾戰士的一名老兵。新婚的洞房是一個被稱為公共洞房的地窩子。第二天,她和丈夫就搬出去,分別住在集體宿舍的大通鋪。因為,這個地窩子,還要騰出來給其他的新婚者。
翌年,他們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接着,老二、老三,相繼出世。對丈夫,金茂芳有着難以割捨的複雜感情。在沒有玫瑰花祝福的日子裡,木訥的丈夫帶給她的,總是不盡的溫暖與踏實。和其他姐妹一樣,她們的丈夫都比自己大至少6歲以上。因為,戰爭年代,他們馳騁沙場、奮勇殺敵;硝煙過後,他們忙於耕稼,勤於勞作。
刀耕火種的開墾歲月
1954年,金茂芳和丈夫依令就地復員,成了一名專職田間耕作的兵團人。「你們現在可以把戰鬥的武器保存起來,拿起生產建設的武器。當祖國有事需要召喚你們的時候,我將命令你們重新拿起戰鬥的武器,捍衛祖國。」至今,金茂芳還記得毛澤東當年對兵團人的囑託。
那年,十萬軍人像金茂芳夫婦一樣就地復員。上世紀60年代中期,又有數十萬來自於內地的支邊青年加入了兵團建設的洪流。
如今的兵團,共由13個農業師和1個建工師組成,近260萬人口分布於全疆各地……「兵團的使命,就是穩定新疆和鞏固邊防。」金茂芳的子女,被稱為「兵團二代」。如今,她的子女也堅守在新疆這片熱土上。「地窩房,沒門窗;一日三餐,玉米間高粱;一陣號聲天未曉,尋火種,去燒荒……」這是兵團建設初期的真實寫照,成了金茂芳和姐妹們一生中最難忘卻的記憶。
那是一段異常艱苦卓絕的苦難歲月。
那時,她們的丈夫,赤裸上身,三人一組,前拉後推,肩頭頂起粗重的木犁,在荒蕪沉睡了萬年的荒漠上,開始拉起美好生活的希望之舟。
金茂芳和姐妹們,則穿着厚重的棉衣,一邊背負着年幼的孩子,哼着輕盈的兒歌,一邊參與勞作,將一把把金色的麥種,撒向曾是一望無盡的戈壁荒原。她仍然記得,就是在兵團人條件最好的日子裡,家家戶戶也只有一面黃土壘成的牆,上面掛滿了大鐮、鋤頭等農具,粗笨的石墨,土砌的鍋台,簡陋的方形木几,以及中間塗了泥巴的柳條水缸,構成了兵團人家的全部。正是這些純手工製作的粗陋用具,陪着金茂芳和家人,走過了一段最為難忘的屯墾歲月。
那是一段艱苦異常也浪漫異常的歲月。
除了參過軍的老軍墾外,田間地頭,還聚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熱血青年,他們一群群從內地千里迢迢來疆,寬大的軍衣軍帽,無法遮掩他們稚嫩的神情。
在震天的號子聲裡,他們與老軍墾一道,或揮舞着撻子打麥場,或抬起沉重的夯石平地基,或是背着沉重的水泥袋艱難前行,身邊激起的塵埃,彷彿宣告着他們正在與年輕訣別。
荒地上,在幾件拼來的衣服搭個簡易涼棚避個暑,或是勞動歸來倒盆水沖個澡,成了年輕的軍墾戰士最為愜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