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依克派出所鄰接三國
圖:塔合曼邊防派出所官兵與護邊員一起雪地巡邏/趙薇攝
橫臥於帕米爾高原南麓的瓦罕走廊總長約400公里,東端100公里在中國新疆喀什地區的塔什庫爾干縣,其餘300公里則屬阿富汗管轄。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瓦罕走廊曾是古絲綢之路的一部分,溝通了古代東西方文化交流與貿易,也是古代兵家必爭之地。
如今,作為阿富汗與中國之間的唯一陸上通道,連結中國、巴基斯坦、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的瓦罕走廊,依舊籠罩着揮之不去的神秘色彩。
坐落在興都庫什山脈北麓山坡上的排依克邊防派出所,扼守着出入走廊咽喉要道,也是瓦罕走廊上唯一的邊防派出所。
派出所所在地排依克村有「瓦罕走廊第一村」之稱,而佔據特殊地理位置的排依克派出所,也肩負着「一所鄰三國」的巡邏警戒重任。
派出所的邊境轄區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幾個通外山口,幾個達阪都是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三國的交會點。所長馮繼章告訴記者,派出所的主要任務是加強邊境治安管控,防止毒品和槍支入境,同時對牧民進行管理。
懸崖峭壁上盤繞着羊腸小路,巡邏在高海拔、險地勢的瓦罕走廊上,時刻面臨着環生的險象。最險的,當屬鄰着塔吉克斯坦的排依克溝:山路陡且窄,腳下就是懸崖。每年夏季十幾戶牧民轉場進溝後,派出所一個月要到溝裡巡邏三四次,每次巡邏都要翻越三個達阪,騎馬走上兩三天。
民間邊防兵
對於排依克派出所的邊防官兵而言,這樣的險路、這樣的困境、這樣的狼狽與顫抖,幾乎沒有哪一次巡邏能躲得過。五六千米的達阪不過是家常便飯,馬兒走不過的泥濘路也早就習以為常,在他們心裡,邊境線有多遠,邊防軍人的腳步就走多遠;需要守衛的地方有多高,邊防軍人的視線就有多高。
然而,想守護邊防安全,僅依靠公安邊防派出所和解放軍的力量,遠遠不夠。馮繼章說,要實現邊防長期穩固,必須發動和依靠邊民組成的護邊員隊伍,才能隨時掌握邊境的各種情況。
無論是駐留在轄區的柯爾克孜族,還是每年夏季從其他四個鄉轉場來到瓦罕走廊各個夏牧場的塔吉克族,都是派出所散落在山脊間、草場上的千里眼、順風耳,他們淳樸、善良、愛國,也極具防範意識,邊防警惕性非常高。
談起護邊員,教導員譚鵬飛有幾分得意:你們的車一開到村口,就有牧民給我們打電話通報啦!在排依克,外來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護邊員的火眼金睛:一次一位塔吉克族牧民發現在中塔邊境的塔方境內有三四個人,拿着望遠鏡向中國境內瞭望,形跡可疑。他趕緊騎馬到派出所匯報情況,路上整整花了十二個小時。
病痛不動搖
譚鵬飛到所裡時在2008年,一出門到處都是大山,他心裡特別壓抑。在平均海拔過4000米的排依克,七八級的大風純屬「小意思」,看着自己劃好的窗子一次次被風颳開,大風吹得雪堆到兩米多高,譚鵬飛心裡也打鼓:我待得住嗎?
「農村娃娃出身」的他很快適應了這裡惡劣的環境,呆了兩三個月,他真心覺得「山也挺美的」。可身體卻跟駐守的心較起了勁:譚鵬飛的血壓一天比一天高,最初中間回到平原休息幾天還能恢復,到了第三年,高壓到了一百七八,怎麼休息也恢復不過來。高原生活給他的,還有腎囊腫、慢性腸炎等一系列高原病。
最讓他難受的,是血壓持續升高帶來的記憶力下降。以前識記題目特別輕鬆的譚鵬飛,前一分鐘想好的事兒,轉眼就忘了。現在譚鵬飛跟所裡的很多人一樣,靠吃藥維持血壓平穩。
尼亞孜也曾幾次在巡邏時呼吸困難,小便失禁。一檢查:心室增大、心率不齊。險途和傷痛沒能讓他放下手中的槍,每次兇險的巡邏前,尼亞孜都會給老婆打個電話:帶好兩個兒子。他說大兒子因為自己是軍人特別驕傲,小小年紀踢起正步,跟真正的軍人一樣帥氣。
對着蒼山白雪風沙和險路,剛分來的年輕人難免動搖,身為教導員的譚鵬飛很少講大道理,他跟新同志一起工作、一起巡邏、一起打掃衛生,偶爾談談當兵的感受:要是我們不待在這兒,邊靠誰來守?
令他欣慰的是,不過是幾個月的光景,新同志的心就穩下來、沉下來,沒人跟他說要走。不過這些年輕人,但凡是有了女友的,決不肯讓她來探望。
「一般來看過的,回去就要求他調動,要麼就分手,嫌這裡太偏僻、太艱苦。」譚鵬飛也有幾分無奈,好在所裡人都練就了一手好廚藝,「常年不在家,每次回家,都有種『贖罪』的心情呢,想多做點家務,給愛人、給孩子好好表現一下。」
新華社記者 趙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