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 Sir將《象人》重現舞台
圖:King Sir(右)三十年後再導《象人》,找來盧智燊(左)扮演象人本報攝
【本報訊】記者李夢報道:King Sir喜歡《象人》,所以念念不忘,三十年後又將這齣戲搬上香港舞台。不同的是,上次與香港話劇團合作,今次與古天農導演以及盧智燊等一眾演員聯手,以「外表醜極內心卻美極」的象人的故事,為中英劇團新劇季揭幕。
化妝越真越傷戲
「象人的思想好美,與眾不同,充滿詩意。」King Sir說。
因了上世紀七十年代根據真人真事寫成的劇本《象人》,因了角色摹寫的詩意,紐約作家班納·龐馬蘭斯(Bernard Pomerance)拿到百老匯東尼獎、戲劇之桌獎和紐約劇評人獎。後來,美國導演大衛·林奇(David Lynch)將其改編成電影,又攬下法國凱撒獎最佳外語片獎以及英國電影學院獎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導演等一眾獎項。不過,King Sir說自己今次與古天農合導的《象人》「與同名電影很不同」,「劇場性強,有的地方寫實,有的地方好虛」。
因為「虛」,於是需要觀眾將想像力填進去。開篇處的馬戲團一景,並不「硬梆梆」在台上戳些木樁和套環,又或燃一個火把放兩對彩蛋,而是用一副破爛又髒兮兮的帷幔,暗示某種落泊和寂寞。而劇中象人,不像電影男主角扮演者約翰·赫特(John Hurt)那樣戴面具出場,也無需在臉上身上黏滿「椰菜花式的毒瘤」。「作者在劇本裡寫明了,象人是不需要化妝的,妝畫得越真,就越傷害這戲。」King Sir說。
於是飾演象人的盧智燊在劇中,只是彎了一條腿、歪着嘴巴說話而已。
言語想法中讀出美醜
不過,單這兩點,就足夠考驗演員功力。三十年來,不斷有人問King Sir什麼時候重演《象人》,King Sir等了三十年才找到適合的演員。「這個角色需要有些功力的演員才能做到,因象人上、下顎變形,講話不能講得太清楚,但講不清楚又不可以讓觀眾聽不明白」。
盧智燊記得,《相約星期二》在北京演出時,King Sir和他某次在酒店大堂小坐,King Sir突然對他說:「我這裡有個角色,很適合你演喔」。
那個角色,就是象人。在演藝學院讀書時已讀過這劇本的盧智燊,覺得情節架構精彩,且主旨又具普世性,就將King Sir這話記在心上。今年中英劇團五月開始的新劇季,逢「盛女」一詞「鬧到滿城風雨」,盧智燊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象人》。
「樣貌,真的這麼重要嗎?」帶着這問題,盧智燊開始往象人的世界裡走,從角色的所言所想中讀出「美」與「醜」的辯證,讀出象人身邊一眾自詡高尚的人的虛偽。此前從未飾演過殘障角色的盧智燊直言這一路走得並不容易,不容易在總是歪嘴巴擰着脖子說話,不容易在如何演出象人的純真和詩意,「又不能太用力」。
「我覺得演戲最難的,是不加任何虛飾,是simplicity。」盧智燊說。
第一幕中有一場,象人被醫生從馬戲團中救出,暫住在醫院。威爾士公主等從演員肯達太太那裡聽說了象人在馬戲團被虐待的遭遇,相繼帶禮物來探望。只不過,這些探望和善意,都很表面,「都是在利用象人的純潔」。甚至將象人從馬戲團帶出的醫生,也並非全心對象人好,只是將他視作醫學上的實驗品而已。
除了肯達太太。「劇中只有這位女演員,真正關心象人。」King Sir說。
回歸??正常??是悲劇基點
劇中,King Sir最喜歡的段落是肯達太太「除衫」。在象人面前,肯達太太脫去上衣,露出雙乳和渾圓臂膀,希望從未見過女子胴體亦未嘗過愛情味道的象人,能少一件憾事。King Sir選擇今年新加入中英劇團的演員高少敏扮演肯達太太一角,看重的正是她身上的成熟美。
而另一場令盧智燊印象深刻的戲,是第一幕尾,肯達太太與象人牽手。這個在平常人眼中並不稀奇的舉動,在象人那裡,卻是頭一遭。「他笑了,覺出人性的美。」盧智燊說。
然而,笑過牽過手,卻繞不開悲劇的宿命。表面上看,象人離開馬戲團離開虐待和摧殘,是重拾了自由。而這自由的代價,是他一步步走進所謂的「正常生活」後面對的精神上的迷失。King Sir覺得,《象人》的精彩,在於某種反差,「正常人的非正常」與「非正常人的正常」之間的發差。
「象人向所謂的『正常』的回歸,正是全劇的悲劇基點。」盧智燊說。
里爾克有詩:誰此刻孤獨,就永遠孤獨。象人的孤獨,在於他與俗世與勾心鬥角的格格不入,在於他的本真和純粹。回來,回到喧鬧庸常的生活裡,只得放棄或妥協。盧智燊說,象人對神對宗教「有很多詩意的想法」,對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愛情有迥異於他人的理解。King Sir說,象人是藝術家。
而在世俗中見得多了,這樣一顆敏感的藝術家的心,亦難逃被侮辱被毀滅的運命。二十五歲那年,象人砌好一座教堂模型後,平躺在床上,窒息身死。King Sir說,象人自殺的原因,仍是個謎。這謎,或許只有孤獨,才得解開。
中英劇團新劇季開幕劇目《象人》,將於五月二十六日至六月三日在葵青劇院演藝廳演出。五月三十日晚設社區專場,查詢可電三九六一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