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羅丁四重奏只演奏傑作
圖:鮑羅丁四重奏希望未來有機會在中國演出蕭斯塔科維奇全套四重奏弦樂作品
【本報訊】記者李夢報道:三十年前在莫斯科,鮑羅丁四重奏與鋼琴家里赫特(Sviatoslav Richter)合作蕭斯塔科維奇的《G小調鋼琴五重奏》,當時坐在鋼琴旁幫里赫特翻譜的,是彼時大提琴手貝林斯基(Valentin Berlinsky)的女兒路美拉。
三十年後,鮑羅丁四重奏來港,昨晚在大會堂演出了這首「G小調」室樂作品,擔任客席鋼琴的正是當年為里赫特翻樂譜的路美拉。
「這是緣分。」現任鮑羅丁四重奏中提琴手的伊戈·奈登(Igor Naidin)說。而這種緣分,似乎也只有在親密且悠久如鮑羅丁這樣的四重奏那裡,才能見到。
選奏觸動心靈樂曲
鮑羅丁四重奏成立於一九四五年,由四位莫斯科音樂學院的學生組成。起初,四人自稱「莫斯科愛樂四重奏」,至成立十年後才改名「鮑羅丁」,為的是紀念大量寫作弦樂四重奏作品的俄羅斯作曲家兼化學家鮑羅丁。
直到將近七十年後的今天,鮑羅丁的弦樂作品依然是這個四重奏組合歷演常新的曲目,另外,還有柴可夫斯基和蕭斯塔科維奇等俄系曲目與貝多芬、舒伯特和海頓的作品。
「我們只演奏傑作(masterpieces)。」中提琴手奈登說。
古典音樂發軔至今,有太多「傑作」面世。若崇尚浪漫主義,李斯特和德布西的曲子則是「傑作」;若崇尚現代音樂,荀貝格和約翰·亞當斯的作品則是「傑作」。而「傑作」一詞,在鮑羅丁四重奏這裡,是「值得演奏的作品」,是可以「真正觸動內心的作品」。
「只有覺得某首曲子值得演奏,」第一小提琴手路賓·阿赫朗尼安(Ruben Aharonian)說:「我們在台上演出或台下排練時,才會覺得開心。」
「開心」,是鮑羅丁四重奏鍾意室樂演出的原因。四人聊天時,也每每笑聲不斷,大提琴手弗拉迪米爾·巴辛(Vladimir Balshin)笑起來厚聲厚氣最爽朗。
蕭斯塔科維奇授「秘訣」
巴辛生於莫斯科,曾在莫斯科音樂學院學習。畢業後,他加入Russo四重奏並時常得到鮑羅丁四重奏前大提琴手貝林斯基的指導。貝林斯基去世後,他接棒,自此開始與三名同伴一道,往世界各地演出。
巴辛加入鮑羅丁四重奏的時間雖不似其他三人長,與貝林斯基的交情卻並不淺。他尤其記得,貝林斯基將親耳從蕭斯塔科維奇那裡聽來的演奏蕭式曲目的「秘訣」,講給他們聽。
沒錯,是親耳聽到。蕭斯塔科維奇雖較貝林斯基年長將近二十歲,卻尤其看重鮑羅丁四重奏四位年輕人的能力,曾親自指點他們演出自己的弦樂四重奏作品,大到曲目情緒基調,小到樂句間起承轉合諸多細節。而鮑羅丁四重奏,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就已完整演出並灌錄蕭斯塔科維奇全部十三首弦樂四重奏作品。
這在當時,全世界沒有第二個弦樂四重奏能夠做到。
可四十年過去,這全套曲目仍未在亞洲首演。奈登記得,早幾年日本政府有意邀請他們完整演出這十三首弦樂四重奏,可演出前數日又匆匆取消,理由是「當地觀眾尚未準備好欣賞這些作品」。
「希望現在,大家都準備好了。」奈登和他的同伴都覺得,如今室內樂的發展境況,不論歐洲抑或亞洲,都好多了。
中國觀眾準備好了
來港數天前,四人在廣州演奏貝多芬和柴可夫斯基的弦樂四重奏作品。星海音樂廳裡觀眾的熱情,把阿赫朗尼安「嚇」住了。
「真沒想到,他們(觀眾)這麼熱情,而且有這麼高的音樂素養。」阿赫朗尼安說。
驚訝和「沒想到」都再正常不過,因為這場音樂會距鮑羅丁四重奏上次往中國內地演出,已有整整十四年。甚至連香港,他們都覺得來的次數不夠。「三、四年才來一次,這太少了。希望今後能多來,多看看『傳說中』的美麗海景。」奈登說完,將目光向窗外送出去,正撞上維港前後一片迷蒙雨景。
他們計劃未來在香港,或中國內地某城市,演出蕭斯塔科維奇全套弦樂四重奏。「沒錯,是全套而不是某幾首,這樣才過癮。」阿赫朗尼安的孫子正在學中文,而他本人對中國文化和傳統種種也頗好奇。
愛好、性格不同的四人,合作演出,世界各處飛,還要倒時差,但他們從不抱怨。「將這些辛苦與演出時的滿足和快樂相比,太不值一提了。」奈登說。他是四人中英文講得最流利的,也是採訪過程中最樂意表達的。相比,第二小提琴手沙基·洛莫夫斯基(Sergey Lomovsky)則異常安靜,戴一副眼鏡笑眯眯,坐一旁聽同伴左一句右一句地說。
問他們合作無間的原因,奈登說因為「尊重」,阿赫朗尼安說因為「溝通」。可遇到洛莫夫斯基這樣不愛說話的同伴呢?「那沒關係,我們不用講話,就能『溝通』。」阿赫朗尼安說着擺了個拉琴的姿勢,眨眨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