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惠姍創塑琉璃感悟生命


  圖:琉璃博物館三層的繁花漫天外平台

  □一九八七年,楊惠姍、張毅夫婦在台灣成立華人世界第一家琉璃藝術工作室─琉璃工房。如今,走過四分之一個世紀後的琉璃工房已成為國際知名的文化創意產業代表,夫婦兩人更被譽為「中國現代琉璃藝術奠基人和開拓者」。\本報記者 張 帆

  琉璃工房大陸區事業處公關傳媒總監陳建明介紹,今年恰逢琉璃工房成立二十五周年,為促進兩岸文化交流與合作,琉璃工房所屬上海琉璃藝術博物館將與中華文化聯誼會共同主辦特別展覽:「講述一個中國琉璃復興的故事」。

  記者近日專門探訪了展覽舉辦地上海琉璃藝術博物館,翻開這個故事的扉頁,在那「俯首皆故事,信手具創意」的展廳徜徉,處處可以感受到寧靜和虔誠。

  在滬設琉璃藝術館

  「上海琉璃藝術博物館」落戶於盧灣區泰康路,與港人熟知的田子坊隔街而望。這座上海唯一的琉璃藝術博物館,由楊惠姍、張毅夫婦歷時九百多個日夜籌建,於二○一○年十月開幕,旨在向世界呈現中國琉璃藝術的光輝,為中外觀眾提供一個欣賞、了解和走近琉璃藝術的場所。

  作為非營利性的民間文化機構,琉璃工房正在進行以經營維持博物館生存的嘗試。博物館高十四點七米,四層面積二千四百平方米。其外牆採用玻璃幕牆設計,使得館內陽光通透,一掃博物館歷來在大眾心目中嚴肅、難以走近之形象。外牆上兩朵巨型牡丹綻放,由楊惠姍親自設計,以不鏽鋼絲為材質,五千零二十五片花瓣組合而成,純手工製作,重達一點五噸,安裝耗時三個月。白天,花影靜謐;入夜,花姿絢麗。

  脫蠟琉璃中國製造

  博物館二層的第一個展區,進門就是以電影院標準打造的3C微播影廳,放映八分鐘新片《女媧補天》。補天採用的五彩飛石是對美麗琉璃的寫照。離開影院即是展廳。尋根溯源,近百件古代琉璃珍品在述說着中國古琉璃的收藏故事。

  展廳門口,觸目就是一件中山靖王耳杯的複製品。工作人員告訴記者,選擇這件展品作為博物館起首別有深意。當年,楊惠姍為學習琉璃脫蠟鑄造法,花三年半時間,負債七千五百萬台幣,獨自研發實驗成功。一個偶然機會,一位日本學者告訴楊惠姍,中國人早於兩千年前就已熟練運用琉璃脫蠟鑄造法︱︱一九六八年,中國河北省滿城縣發現的漢代中山靖王墓裡,出土了舉世聞名的金縷衣,旁邊靜靜躺着兩隻十三點五公分的琉璃耳杯。經科學檢測,距今至少兩千一百年,為世界上現存最早以脫蠟鑄造的高鉛琉璃。琉璃脫蠟鑄造法,曾被認為是全世界只有在十九世紀末法國人掌握的獨門密技,其實中國漢代早已純熟掌握。

  先人智慧深不可測,楊惠姍驚覺自己的渺小與無知。其後她以「實驗考古」方法,複製了中山靖王耳杯,將其視為中國琉璃文化情感的歸屬,宣示中國琉璃之新生。

  二十載塑造經典佛像

  博物館的第三層,幾乎是「佛的世界」。這裡展出的除了楊惠姍二十多年的佛像創作外,還有她根據自己對佛經、禪意的理解,創作出的系列作品「無相無無相」等。

  展廳進口處擺放着五十四尊各個時期創作的佛像。楊惠姍對於佛像的創作,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個十年,是以臨摹為主。她幾乎臨摹了所有能找到的佛像,從魏晉一直到宋明,一尊一尊,親手雕塑。第二個十年,臨摹創作各半。如今進入第三個十年,將以創作為主。楊惠姍認為,透過佛像造相,觀想冥思一種慈悲的面貌,不光是一種創作活動,更是自己的冥想和修持。

  而「無相無無相」系列的創作,則源於張毅的一次大病,讓楊惠姍對生命無常有了新的體悟。再美好的嚮往,也不脫人生無常;開得再嬌艷的花朵,也定會凋謝;「無相無無相」系列作品中冉冉升起的氣泡,看似一觸即破,卻包裹着無盡的生命感悟。琉璃冷冽靜謐,看似雲淡風清,卻將千萬年來中國人的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與生老病死等生命的感悟昇華體現。

  楊惠姍準確地將琉璃佛像脫蠟鑄造,經過不同程度的處理,重新在適當的溫度,澆鑄在另一個透明空間裡,使得佛像奇妙地成為一種似有若無的存在,創造一種開放性的想像。這不只是對於琉璃技法更成熟的運用展現,她想像自己退到一個宇宙的至高點,回看短短數十年的生命,楊惠姍只是一個宇宙裡的小小氣泡,那些氣泡,升起的,像是生命,卻又虛幻,那麼絢麗,卻又不能掌握,盡現人生百態。楊惠姍的說法是,就算一切皆無,仍要擁抱一切過下去。生命如此之重,必須看盡一切本無,而能無「無」,更是一個勇敢的念頭。

  今生大願期待無窮

  整個博物館內的展品,「千手千眼千悲智」不能忽視。這是楊惠姍臨摹莫高窟四九三窟中的佛像壁畫創作的。

  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千手千眼千悲智」的創作是楊惠姍的今生大願。這一靈感源於夫婦二人參觀元代敦煌壁畫,那上面高絕華美的千手千眼觀世音形象,讓楊惠姍看傻了,走出佛窟後她徑自對張毅說出希望能用琉璃雕塑重現千手千眼觀世音的想法。

  如果燒製與壁畫同比例的佛像,高度在四米,那就需要鑄造更高的窰爐,根據張毅的初步估算,需要十八年的時間,至於資金就更沒有底。但這並沒有嚇退楊惠姍。一九九九年,楊惠姍以近八個月的時間,雕塑彩繪出一尊千手千眼觀音。在雕塑中,她發現了極大的樂趣,可以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兩眼直盯佛像,即使得了乾眼症,需要靠人工淚液紓緩兩眼的刺痛,仍然堅持。遺憾的是,台灣突發「九二一」大地震,那尊高一百多公分的泥塑原型,從離地一百公分的工作台,摔在地上,五個月的心血,歸零。「大概是菩薩不滿意,那就重新再來吧。」楊惠姍看着滿地的碎片,對失望沮喪的夥伴們笑笑地說。

  次年五月,楊惠姍重新雕塑的千手千眼觀音高一米六,比摔裂的那一尊高出六十公分,立刻成為敦煌藏經洞發現一百年紀念活動的焦點。之後,楊惠姍的千手觀音創作,不斷向更高更大邁進。直至有了世博會中國館永久收藏的這尊「千手千眼千悲智」。但,這依然不是終點。

  在琉璃博物館三樓的最深處,供奉着楊惠姍親自創作的四米高千手觀世音像的泥塑。她依然在等待時機,將泥塑燒製成琉璃:「我可以一步一步去做,用我這一輩子去做,我做不完,別人繼續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