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蘭畦傳奇經歷/王 鵬
圖:胡蘭畦(一九○一年至一九九四年)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胡蘭畦(一九○一年至一九九四年)是一個並不為很多人熟知的名字。她是一位有着傳奇經歷的現代女作家和社會活動家,她敢於衝破舊思想、舊道德束縛的得風氣之先者,作家茅盾以之為原型創作了長篇小說《虹》中的「梅女士」;她坐過納粹德國的監獄,著有報告文學集《在德國女牢中》;她還因特殊的個人經歷,與高爾基過從甚密,被高爾基稱為「真正的人」。她是民國以來第一位女將軍,抗戰時期被國民政府授予少將軍銜。
「梅女士」
胡蘭畦於一九○一年生於四川成都一胡姓世家,先祖胡大海是明代開國功臣。一九二一年,胡蘭畦從成都毓秀女子師範學校畢業後,因不滿封建婚姻,隻身從成都逃到川南瀘州,當了一名小學教員,開始獨立謀生。在此期間,因胡蘭畦面容姣好,四川軍閥楊森(一八八四年至一九七七年)曾想納其為妾,遭到拒絕。後來,秦德君(一九○五年至一九九九年)把胡蘭畦的故事講給茅盾(一八九六年至一九八一年)聽,引起茅盾的興趣,茅盾稍事加工,創作了長篇小說《虹》中「梅女士」的形象。長篇小說《虹》初載於一九二九年六至八月《小說月報》(第二十卷第六至八號),一九三○年三月由上海開明書店出版。《虹》通過女主人公「梅女士」尋找正確的人生道路的曲折歷程,反映了從「五四」到「五卅」這一歷史時期,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所經歷的生活和思想的複雜變化,反映了這一時期新思潮和舊勢力之間的反覆較量,並以此揭示了大變動中的中國社會的發展趨勢。整個作品的情節和思想內涵都是由「梅女士」的人生歷程和性格特徵來展現的。《虹》通過「梅女士」的生活和思想發展道路,典型地表現了上世紀二十年代中國知識青年推翻封建壓迫和尋求光明前途的艱難曲折的歷程,並為中國壯闊的歷史留下了鮮明印記。主人公的青春活力和頑強不屈的奮鬥精神,像彩虹一樣絢麗,昭示着光明和希望,這一形象的塑造是作者思想從苦悶轉向振奮的新起點。
《在德國女牢中》
在何香凝幫助下,胡蘭畦於一九二九年留學德國,一九三○年由廖承志介紹加入德共中國語言組,在德國組織華僑留學生反帝同盟,兩次會見世界婦女領袖蔡特金,並經何香凝介紹結識宋慶齡。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根據德國共產黨的決定,胡蘭畦在柏林體育館舉行的反法西斯大會上發言,控訴日本侵華罪行。一九三三年春,希特勒上台,大批共產黨員和進步人士被捕。胡蘭畦同德共中央機關報《紅旗日報》的工作人員合作,印發傳單,因而被捕,關入女牢。宋慶齡和魯迅等人以「民權保障大同盟」的名義,向德國駐上海領事館提出抗議。三個月後,胡蘭畦得以獲釋。
從德國女牢獲釋,胡蘭畦被驅逐出境,流亡到了巴黎,在巴黎住了幾個月後,經濟更加困難了。這時,胡蘭畦接到宋慶齡的來信,說將籌集兩千元給她。胡蘭畦知道宋慶齡正在從事革命活動,需要錢的地方很多,不忍拖累她,便寫信辭謝了。迫於生計,她在一家猶太人辦的園藝學校半工半讀。她利用這段時間,寫出了有影響的著作《在德國女牢中》。這部長達十四萬字的長篇報告文學,以親身經歷生動形象地記敘了獄中生活,揭露了德國法西斯對進步人士和無辜群眾的殘酷迫害,也記述了來自社會各階層的女囚對法西斯的仇恨及她們機智頑強的鬥爭。《在德國女牢中》寫成後,陸續在《世界報》上發表,並被譯成俄、英、德、西四種文字,在國際上引起了廣泛的注意和普遍讚揚。在國內,《在德國女牢中》先是在沈茲九主編的《婦女生活》雜誌上連載,後由上海生活書店於一九三七年四月出版單行本,半年內重印四次。
一九八一年四川人民出版社再版《在德國女牢中》時,胡蘭畦在《再版自序》中說,當時由於希特勒剛上台,國家機構特別是警察局和監獄中還有許多德國社會民主黨的留用人員,許多毒辣的手段還沒有拿出來,因此,「所描寫的獄中情景,比之後來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發生在德國法西斯集中營裡的那些駭人聽聞、滅絕人性的事情,其野蠻程度是有着天壤之別的」。
為高爾基「執紼」
俄文版《在德國女牢中》出版後,被當作中國文學的一個標本,引起了前蘇聯文學界的廣泛關注。其時中國作家的作品被譯成俄文的幾乎是空白,在俄國知名的中國作家幾乎只有魯迅一人。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密切關注德國納粹動向的情況下,這部紀實性的作品生逢其時。
不久,留蘇的中國學生蕭三給胡蘭畦來信,說前蘇聯準備召開第一次作家代表大會,將邀請她作為中國的作家列席會議。胡蘭畦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因為會議是由高爾基主持的。一九三四年八月二十四日,蘇聯第一次作家代表會議在莫斯科召開。八月二十六日,高爾基在莫斯科郊外的消夏別墅宴請作家代表和外賓。在晚宴上,高爾基把胡蘭畦安排坐在自己右邊第一個位置上。左邊第一人是蘇維埃主席莫洛托夫。高爾基指着胡蘭畦說:「這是一個真正的人。」高爾基講了胡蘭畦最近的遭遇,然後寫了一張紙條給在座的莫洛托夫說:「現在她不能回去,照顧她住一些時候。」高爾基講完話後,莫洛托夫等前蘇聯黨和國家領導人都過來和胡蘭畦握手。翌日,在住房十分緊張的情況下,莫斯科市蘇維埃政府在普希金廣場附近給胡蘭畦分了一套住宅。
一九三六年六月十八日,高爾基去世。作為高爾基生前特別欣賞和喜愛的中國女作家,胡蘭畦被選入高爾基治喪委員會。斯大林親自主持了高爾基的喪事並親自抬棺,胡蘭畦則被斯大林欽定為高爾基靈柩的執紼人之一。在莫斯科工會大廈的圓柱廳,胡蘭畦戴着黑綢紅邊的臂章,為高爾基守靈。葬禮當天,斯大林、莫洛托夫等蘇聯黨政領導人親自把高爾基的靈柩送到紅場,胡蘭畦和高爾基的兒子、兒媳一起手捧着他的遺物,為高爾基執紼。
胡蘭畦有幸親眼見證和親身經歷了這個「最重大的損失」,她為高爾基執紼的殊榮,在中國現代作家中沒有第二人,就是在世界現代文學史上,也是屈指可數,充分證明了她與高爾基的深厚交情,以及在世界左翼文學陣營中的影響。
創作戰地文學作品
一九三七年十月,由何香凝和上海女青年勞工夜校發起組織,上海勞動婦女戰地服務團成立,團長胡蘭畦。該團任務是:深入前線,在部隊中開展抗日宣傳,組織演出,在士兵中普及文化教育,協助軍隊整肅軍風紀;戰時參加運輸工作,傳遞信息,救護傷員,為戰士服務。一九三七年底赴第十八軍羅卓英部從事戰地服務,後隨該部輾轉浙、蘇、皖、贛、湘、豫、鄂、閩等省,行程兩萬餘里,受到抗日將士歡迎。
戰地服務團的經歷,給胡蘭畦的文學創作提供的條件。她在服務、慰問之餘,寫下大量戰地報告文學作品。一九三七年十二月由上海時代史料保存社出版的《閘北的血史》,選收胡蘭畦的《大戰東林寺》;一九三八年二月由漢口生活書店出版的《淞滬火線上》,選收胡蘭畦的《火線上的雙十節》;一九三八年三月由漢口生活書店出版的《東線的撤退》,收胡蘭畦的《火線上的女割穀隊》。
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年,胡蘭畦親自編輯了三本書《戰地一年》、《戰地二年》、《戰地三年》,其中有胡蘭畦的《回顧二年》、《見到雲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等戰地文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