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年\史文志

  「二十三,糖瓜黏;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麵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這是我小時候經常唱起的兒歌。每到年底,尤其是臘月的月底,大家都開始忙着準備年貨,幾乎天天都有那麼多誘人的美食,在那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對孩子們來說,過年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過年的時候,還有更讓我嚮往的高興事,穿了一冬、又髒又破的衣服終於可以下身了。那時候,生活條件差,加上兄弟姐妹多,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母親才會給我們做身衣服。記得當時,農村男孩子們穿的都是一種叫做「學生藍」的粗布。母親的手藝不錯,給我做的上衣都是四個口袋的。年除夕早晨,母親會把早已做好的衣服讓我們穿上,這時,我總會把自己上學用的鋼筆找出來,別在上衣口袋上,然後到小夥伴中間炫耀一番,想想當時的神態,現在都感覺美滋滋的。過年了,不僅可以吃飽、吃好,還有新衣服穿,誰又能不盼年呢?

  參加工作後,我做了一名教師。每到年底,各種各樣的檢查讓人應接不暇,經常忙的焦頭爛額。加之生活條件慢慢好起來了,再也不用為吃和穿上愁了,盼年的感覺終於慢慢淡出了我的心頭。隨着年齡的增長,說真的,不但不再盼年了,還真希望年能來得慢一些。

  「時間過得真慢呀,我好想明天就是新年……」一個學生的一篇日記,又勾起了我童年的心結。這是一篇抒發自己盼年心情的日記,學生在日記中並沒有說明盼年的原因,但那種盼年的迫切心情卻讓我久久難以釋懷,也讓我回想起了自己心酸卻又充滿稚趣的童年。「難道現在的孩子也和我們小時候一樣,盼望着過年時的好吃的東西,好穿的衣服?」現在的孩子生活條件好多了,吃的、穿的天天都和過年一般,很少有像我小時候那樣盼年的了,這個孩子強烈的盼年心情確實讓我有些詫異。這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好學生,成績也很好,在老師和同學的眼中,這是一名優秀的學生,是什麼原因讓一名幸福開朗的孩子有如此深的盼年情結呢?下課後,我把孩子叫進辦公室,首先表揚了孩子優美的文筆,接着,便讓孩子談一談寫這篇日記的初衷。也許是職業的習慣吧,作為學生的班主任,對學生表現出的一些異常的現象,我總感覺不放心,總想弄個水落石出。談到那篇日記,孩子什麼話都還沒說,就已經淚流滿面。原來,孩子的爸爸媽媽年初外出打工了,一年來孩子一直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雖然吃的、穿的一點都不用愁,但孩子心靈深處對母愛、父愛的渴望卻是任何物質的東西不能代替的。爸爸、媽媽臨走的時候,和孩子有一個約定:好好學習,聽爺爺、奶奶和老師的話,過年的時候,我們就回來。

  孩子回教室去了,我情不自禁地翻開了日曆,突然,我發現,我又盼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