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公凱談父潘天壽藝術


  圖:潘公凱景仰父親的品格高尚,卻可惜沒機會跟父親學畫\本報攝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延續的承傳,才成為傳統,中國畫得以在二千多年,源遠悠長的歷史洪流中屹立下來,形成傳統,其輻射的範疇,早已由線條、筆法或墨色等藝術技巧,引申至生活態度、思維哲學甚至人格情操。在西風東漸的二十世紀,當人們嫌棄國畫書法的老舊陳腐,潘天壽獨挽狂瀾,他自稱「朽木居士」,死守傳統筆墨,一生以無可挑剔的技法及淡泊明志的為人,身體力行地活出中國書畫家風骨。\本報記者 洪 捷

  了解潘天壽的藝術、做人,相信同樣是藝術家的兒子,潘公凱不作他人之選。在潘公凱眼中,潘天壽並不像高山仰止那樣遙不可及:「若是與其他教授在一起,沒有人看出他是院長,也許以為只是農民,又或者普通的老頭。但父親對文化美術的發展,捍衛其發展的原則上,會勇敢地不顧自己的得失與安危。在六十年代,文藝政策傾左時,他提出要發展、保護中國書畫卻不被採納,他極力爭論、辯論。關連到民族文化生存大原則,他充滿自信,認為不學傳統便會形成斷層。我景仰父親,他是以自己的人品、學養給後人作出榜樣。他是一位很純粹的藝術家,本身有着道德高尚的素質。」

  活出書畫家風骨

  在展覽預展上,不間斷地接受多個媒體訪問,溫文樸實的潘公凱也像父親一樣平易近人,淡定從容。潘天壽的老師形象,自幼已深印於潘公凱的親歷之中:「他對學生永遠盡心盡力,毫不保留地教,當時堅守民族文化非常艱難,學生吳冠中、趙無極都在他班裡上學,那時他們只有十九、二十歲,對中國畫都沒興趣,認為很老舊,有些甚至爬窗逃出課室,父親更曾說過要將趙無極開除出校。」

  在發展不利的情況下,潘天壽依然堅守國畫陣地,甚至在「文革」時被批鬥至死。潘公凱說,潘天壽畫畫時把家人,包括兒子都趕出畫室,專注地創作,因此其作品構思嚴謹,經得起時間考驗。對於潘公凱的教育,潘天壽反而沒有像在學校教學生那樣盡心盡力,這並非表示他不愛兒子。

  是畫家也是詩人

  「父親對我的教育,符合當代教育方法。他沒教我畫畫,認為畫畫可以後來再學,更重要的是文化基礎,先要學書法、唐詩,古典經籍,如《論語》、《孟子》等,比畫畫更基本的文化修養。我也有點可惜,爸爸沒教過我一次畫,我都是由中學老師那兒學來,然後自己考美院。其實父親也在浙江師範學院讀書,還學習數理化,並非一味學習國畫。」

  潘公凱覺得父親這種做家長的方式,可以作為當今父母的參考,應在乎孩子的全面藝術與道德修養。「父親是以自己的行為為榜樣,與其說他是畫家,不如說他是一名儒士。」

  但潘天壽本人,卻愛稱自己是一名教書匠,連畫畫也是副業。潘公凱說:「父親覺得自己是老師、教書匠,大部分時間都放在教學,就算任院長同時也當班主任、管學生,教很多課,非常實幹。也因此他是二十世紀中國名畫家中作品最少的一名。」

  潘公凱還一連串數出父親的才華,除了書畫,還有篆刻、詩詞、研究美術史等。早前一批詩詞學家還舉行了一個研討會,探討潘天壽詩詞的藝術,因此潘公凱說:「父親就算不是畫家,也可以是偉大的詩人,這是很多人不知道的。」

  大多數人所了解的潘天壽的專長,是水墨畫與指畫,這次在香港藝術館展出的三十多幅潘天壽畫作,總數不算多,但不少是大幅作品,需要較大的空間展示。

  指畫具金石趣味

  香港藝術館館長(虛白齋)司徒元傑介紹說,潘天壽特別擅長指畫,歷史上如唐代、清代也有指畫畫家,但到潘天壽才發揮得淋漓盡致。潘天壽覺得毛筆較軟,難達到他追求的拙趣效果。潘天壽的指畫希望營造如蝕木、落雨弄濕牆的感覺,有時他會用蘸墨的手指一彈,令畫面出現如滿天落雨的滲化效果,如刮鐵的效果則帶有金石趣味。

  展覽作品是來自杭州潘天壽紀念館收藏的潘天壽不同時期書畫代表作,還有多種珍貴文獻,包羅潘天壽不同藝術階段的創作歷程。當中既有早年受吳昌碩影響的《枯竹圖》,一九二○至一九三○年代在上海及杭州任教時期的山水畫,亦有他享負盛名的指墨禿鷹和荷花,更有經典巨幅如《鐵石帆運圖軸》、《夏塘水牛圖卷》及《雄視圖軸》等。

  現為中央美術學院院長的潘公凱,由父親那一代身處的歷史環境,去肩負作為藝術家而繼承中國傳統書畫的行為,聯想到當代藝術的問題,他提議人們也去想想:中國畫在當下又應如何發展?

  同場展出的潘公凱影像裝置作品,提供了一些思考空間。這件作品曾參展威尼斯雙年展,名為《融》,在影像裡,潘公凱以雪花般的文字,飄落殘破卻堅挺的枯荷上。潘公凱表示,枯荷代表中國文化,雪花象徵西方文化,落在枯荷上的雪花隨即融化消逝,就如匆匆過客,而枯荷依然傲雪而立。但潘公凱並不想表達東西方文化孰強孰弱,而是表現各自特徵,以及共存的狀態。這個展品,正好讓觀眾了解中國兩代藝術家如何看待自己的民族文化。

  展覽﹕墨韻國風││潘天壽藝術回顧展

  展場﹕香港藝術館

  展期﹕即日至二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