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子和畫家

  圖:黃胄的《墨驢圖》

  驢子在古代是「中產階級知識分子」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然而驢子和畫家聯繫在一起,估計還是起源於《韻府群玉》中所載的:「孟浩然嘗於灞水,冒雪騎驢尋梅花,曰:『吾詩思在風雪中驢子背上』」;晚唐宰相鄭綮被人問起是否有新作時,也是回答說:「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子上,此處何以得之?」(宋孫光憲《北夢瑣言》卷七)。灞橋、風雪、驢子背,簡單幾個詞構成的畫面極有意境,因而便有了吳小仙的《灞橋風雪圖》、徐文長的《驢背行吟圖》。但是,受到人們關注的往往是灞橋風雪的景致、詩人的沉思與吟哦,忽視了驢子。實際上,驢子在整個構圖中起到的作用十分重要,不信,換成馬或者車,便沒了文人那種孤、傲、清、困、閒、逸的意境。

  把畫家和驢子聯繫在一起的,還有中國繪畫史上最有才華也最為坎坷的「八大山人」。「八大山人」本名朱耷,自號為「個山驢」、「驢屋」、「驢屋驢」等,關於「八大山人」為何把自己叫做驢,歷來猜測不一。不過有一點值得肯定的是朱耷的「耷」字,拆由「大、耳」二字組成。據記載,「八大山人」的耳朵是很大的,這似乎和驢有一些共性,但世間耳大者不計其數,為何偏偏「八大山人」自稱為驢?絕沒那麼簡單。不過,「八大山人」雖如此自稱,一生只畫花、畫魚、畫鳥、畫鹿、畫山、畫水,就是沒畫過驢。

  驢子在中國畫中,基本一直扮演着坐騎的角色,法若真在長卷《題雪江圖送別》中有「送送君歸拔劍歌,山間雪舞落銀河,行行驢背看梅花,錯認山頭杜鵑血」的句子,那些傷感的文人畫家們,辭別了朋友後,依然在冒雪踽踽而行,陪伴他們的,是同樣孤獨的驢。和馬比較起來,驢子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一種人的身份,也就是一開始說的古代「中產階級知識分子」們。「人家騎馬我騎驢,上不足兮下有餘。回頭看,推車漢!」這是明末清初一幅《騎驢圖》的題款。近代徐悲鴻亦為此創作過相同主題的作品。

  真正把驢從坐騎中解放出來的畫家,不說大家也知道——黃胄,黃先生的驢子,與齊白石的蝦、徐悲鴻的馬、李可染的牛齊名。在黃胄筆下,驢子一下子擺脫了那種負重、孤獨、倔強的感覺,而是寄予了作者的一種活潑、自由與生機,也可以說是黃胄對生活的一種理解與詮釋。黃胄被稱為畫驢之聖手,當之無愧。

  驢的脾氣人們有目共睹。牽着不走,打着倒退,有着外秀內剛的性情。詩人們寫驢,畫家們畫驢,大家關注驢子方式不同,卻都是喜愛並寄情於此物的方式。但是,如今的人們能否體味在「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的凜風中,騎驢慢行文人們的一顆愁心呢?

  摘自「華夏收藏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