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明:電影電視仍拍下去


  圖:年近花甲的徐小明,眉宇間有種笑看風雲的氣定神閒/本報記者黃洋港攝

  「作為一個導演,有一部經典已經很了不起,何況我恰巧有那麼幾部。」香港資深電影工作者徐小明說這話時,並不想今次受訪溫習往日輝煌,他更想談的是未來可以再為影視行業做到幾多,談電視發牌風波。

  從發牌風波說開去

  去年香港電視發牌風波,無線竟成箭靶。這位曾在麗的及亞視工作了十八年的徐小明,即使當日兩台交鋒,但對?這間敵台卻有說不出的敬意。他支持無線亦贊成發牌,更相信亞視有機會從谷底反彈,更不管政府發多少牌,大前提是無線永不倒下來。

  被認為壟斷香港電視行業的無線,徐小明另有見解。他舉出當年內地電影市場開放例子說:「內地電影市場未開放前,他們以銀幕作電影院計算,只不過得幾千張,不管電影內容好不好,他們只是進入電影院,電影院由此獲取收入,再者那時未對外開放,就是壟斷了全國市場,惜電影全年收入不見多。到後來開放了,銀幕遞增超過二萬幾張,商場內的一間電影院,便可同時有很多張銀幕,一年收入增幅至幾百億計,即表示只要電影有內容,影院設備投放資源大,便可吸引觀眾,那是說這個餅只會越發越大。如內地現在有幾千間電視台,面對互聯網的出現,不單止沒有影響觀眾人數,相反是不斷增長,只是觀眾分流到從電腦、手機上看節目。如果因互聯網影響了電視觀眾人數,又不見內地電視台或無線執笠?」

  無線不可能倒下來,但無線曾發聲反對發牌,理由是分薄了廣告這塊大餅,而且亦難以令多間電視台維生。徐小明對此不同意,並說:「在商言商,無線發聲是正常,可是多發牌會影響廣告,這就不可能。一如當年麗的和無線的電視大戰,其中一部《大地恩情》令無線壯士斷臂腰斬《輪流轉》,因為麗的收視超過十點,已敲起無線警號。作為一個大台不管面子,不去死撐,已經教我敬禮,更馬上全力開拍《千王之王》挽回頹勢,這種魄力怎不令人折服。此戰兩台不單沒有兩敗俱傷,反而齊齊向好。廣告商兩邊投放資源,無線生意好,廣告商買不到無線時段便轉向亞視,是故多發牌不會沒有生意,而是會衍生更多生意,培育更好電視市場。發牌不是悲哀的事,而是觀眾之福。」

  需要龍頭大哥帶?走

  徐小明覺得無線無需過分擔心收視受威脅,他笑說:「其他發牌電視台要發展到和無線等同實力,也需要二、三十年吧?我們也無需針對無線賺得多,假如無線無錢賺就弊了,要記住每個行業都需要有龍頭大哥帶?走,大哥不賺錢,做細的還有得食嗎?水都無啖飲。無線是代表香港的重要媒體,如今韓劇這般厲害,無線更要帶?我們這個電視工業和韓劇競爭。」

  韓劇如今已是打遍亞洲無敵手,徐小明所言矛頭是對外而非對內。「目前唯一只有大型歷史劇可以和韓劇及日劇抗衡,日、韓沒有如內地資源可以拍到這種劇種。撇開內地不說,美國今時今日的劇集,成本和製作如同電影,影視一家。可是香港則是影視分家,這一來既不可提升劇集質素,再者不團結、聲音弱,難以和政府爭取更好資源發展。其實我們不用眼紅無線,起碼無線仍堅持兩三線的劇集製作,還落重本購下世界杯轉播權。他們已是一間賺錢電視台,也有固定收視,即如用一百萬拍一小時節目,和用十萬拍一小時節目根本不會有分別,但無線仍進取,即表示他們重視觀眾的聲音。如果政府多發幾個牌,不是更會刺激無線投放更多資源嗎?至於無線為發牌發聲,我覺得政府在處理發牌上和電視台溝通不足,而無線亦要向股民交代。我們做這行為生意而爭是合理,但不要將人家專業精神和良知去混淆。」

  然而,徐小明又會否擔心亞視倒下?「亞視已立足多年,本身已有一班觀眾。亞視重播舊劇還反應不錯,證明觀眾未流失。觀眾如今等緊看好節目,只要亞視肯落本去做,觀眾便會再來。這就是一個循環,沒節目好看觀眾會流失,市場一路縮小,就如神?桔陰乾,所以亞視一定要咬實牙關渡過這一關。」

  今日已是自由身的徐小明,沒有必要為哪個電視台發聲,只是他不想看?香港電視業倒下。而韓流的警示,我們還有必要作籠中鬥嗎?

  導演應是一個挖寶人

  時至今日,提及香港導演徐小明,恐怕人們第一反應還是《大俠霍元甲》,外界看來的巔峰之作,在徐小明看來,只是一個節點,年近花甲的「小明哥」表示,「我會一直拍下去,一切都是未完待續。」

  「為什麼一談到功成名就,想的就是淡出江湖?金庸不寫武俠了,我很難過,江郎總有才盡,寫得再不好也有人愛,熱愛比什麼都重要。」五歲即開始登台的小童星,篤信佛教的徐小明不說禪宗,說武宗,笑談緣起「母親脫下戲服的下一秒,生了我,注定我和電影痴纏一世」。

  作為第一部引進內地的香港電視劇,一九八一年版《霍元甲》,在內地掀起了一股勢不可擋的武打片風潮,片中相當多的武打場面都是真功夫,打得很過癮,整部劇中有兄弟情深、兒女柔情,但這些枝節沒有喧賓奪主,故事好看,也看得明白。徐小明說:「導演更應該是一個挖寶人,不是說什麼題材的電視劇不受歡迎,還是要看導演怎麼拿捏,把埋藏的寶挖出來,這就是導演的工作。」

  人情味,民族精神是徐小明拍電影關心的主題,大時代風雲變幻,但因了感情、民族情,功夫片逐漸豐滿,他認為《大俠霍元甲》好看的原因,正是講出了那個年代的民族精神,他提到:「只說娛樂,不講民族精神,可悲。中國功夫,包含中國人的民族氣節,是中國人自己的江湖」。

  「我其實不是第一個霍元甲題材的導演,在我之前有很多,但他們都全神貫注於設計武打動作層面,霍元甲亦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會苦惱,他也需要人世間的感情。」從《秦始皇》、《武則天》再到《建元風雲》,徐小明喜拍人物戲,擅拍人物戲,「不食人間煙火的英雄是不存在的,每一個人物都應該有一份職業,正如霍元甲,他是一個武館的武師。有了人性之後,我想透過我的武俠電影,將功夫片真實的一部分傳遞給觀眾。」但那只是過去,只能說明那個時候的徐小明很成功,無關現在,更無關未來。追溯往昔,徐小明並不願過多評論,只是笑稱「好漢不提當年勇」。

  開口不離武俠和電影

  集導演、監製、武指、演員、詞曲作者於一身的徐小明,拍成《大俠霍元甲》時,也就才三十來歲,幾度春秋,拍片無數,功成名就。想來成功人士最後的歸宿大抵是韋小寶式的隨波逐流,徐小明顯然不是,堅持打小練就的螳螂拳,固守一見鍾情的婚姻達三十多個年頭,執著電影五十載,如今一開口,還是武俠和電影。「功夫和電影是我人生的全部,離開它們,我就剩一幅空皮囊。自己功夫片做的好,沒有必要貶損別人拍的就差。百花齊放才是武林天下。」本以為導演範十足的徐小明,接受本報專訪那日,平易且謙和,筆者本想與徐導大談霍元甲成功「聖經」,他卻避而不談,更願意談《墨攻》、《奪標》,用他的話說,前者是長久等待終有回報的隨緣之作,後者則是情難自已的圓夢之作。

  如今的功夫片市場,卻又今時不同往日,越來越多真功夫被荷里活特技取代,當有越來越多人流於關注表面特技的時候,徐小明卻返璞歸真,強調武俠的真:「觀眾買票進戲院,自然是要看真功夫,他們會判斷,如果只是靠特技來神話那些招式,只不過是滿足武俠小說虛構的創意。片中的百萬大軍,現在都是COPY出來的,大家都在忙於比拼誰的電腦特技細膩,做得是否逼真,3D特效如何奪人眼球。百萬電腦大軍我沒有,可是我用一萬的真人,拍出來肯定比你的震撼。另外,中國的武術指導到荷里活發展,幫他們把中國武術發揚光大,同樣可以吸取他們的工作方法,電影拍攝思維、發行策略,要是只去賺錢而不去觀察,或者觀察所得也不用在電影拍攝方面,會很可惜。對於特效,不是抵觸,而是更加和諧的繼承,但不能注重了特效,忽略中國武術精髓。」

  當年的《墨攻》,被很多人看做是徐小明重出江湖之作,「其實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反攻。」徐小明笑說,一九八九年之前,他就有想過去拍這部片子,當時去日本買版權。版權卻已經給了張之亮,兩千五百萬元作為一個初期預算,但是當時他籌備花去一些時間,徐小明又離開了英皇,計劃擱淺了,時隔八年,影片才得以重見天日。

  電視劇詮釋民族精神

  一反以往徐小明功夫電影懲惡揚善的酣暢淋漓,《墨攻》卻讓人感覺到了一種略帶灰暗的傷。「眾人拾柴才能火焰高,單個人的烏托邦精神是不存在的。」徐小明說。《墨攻》充滿中國元素,卻被日本人編成了漫畫,「火」在日本。不過,將日本當紅漫畫拍成中國電影,亦是扳回了一局。

  《奪標》上映時,正值中國奧運年,說的是中國武術界在奧運會上的故事,與《墨攻》不同的是,《奪標》則是一眾「新手」的本色出演。「給予新人機會,怎麼就是冒險呢?如果觀眾只能看到李連杰、成龍和于榮光的身影,影壇多寂寥。當年我也需要有老前輩的肩膀來靠一靠,現在有能力,也希望成為一個給他人肩膀的人,我也願意像當年推薦成龍、于榮光一樣推薦新人」。

  用電視劇詮釋民族精神,講中國自己的史詩故事,徐小明一直身體力行,新近上映的TVB古裝歷史劇《建元風雲》,講的是元朝開國皇帝忽必烈的故事,徐小明說:「清宮戲、唐宮戲,拍的人太多太多,你方唱罷我登場,但元史亦是中國歷史的一部分,不能因為不是漢族故事,就不需要被提及,元朝不是只有廢科舉,還有一個朝代的包容。」是次,他邀呂良偉、佘詩曼、胡軍、唐國強等一眾巨星,亦是希望通過他們的高人氣,吸引更多人重新思考那段歷史,感受元朝初年的金戈鐵馬,兒女情長。講述元史的同時,徐小明亦是對自己有個交代。「我會讓別人看到,現在的我,依然可以駕馭大型歷史劇。」與此同時,徐小明最新功夫片,亦在籌劃當中。

  團結才能創造傳奇

  自作為香港電視專業人員協會的徐小明,堅持團結才能創造電影電視業的傳奇。他談到,每年三月的「電視世界TV WORLD」讓業界聚首一堂,交流意見及檢討過往經驗,有利各方的業務發展;因應發展形勢,今年三月論壇將重點探討微電影市場,亦將會邀請3D電視專家,分享拍攝3D電影技巧,以電影電視新技術為業界探索新出路。此外,他還透露,香港電視專業人員協會亦將與中國微電影大典委員會積極研究如何深化合作,貢獻一些列具有前瞻性建議和計劃。

  徐小明表示,團結、和諧才是電視業賴以生存的基礎。現今的他,不是衣錦還鄉,卻是志在千里。「我會同自己講,希望堅持拍戲到最後一分鐘,cut的瞬間,我自己也收工,以自己終身職業作人生總結。」他又表示,作為一個導演,能有一齣戲流芳百世,已經好幸運,不會貪心,一年二部,不會濫拍,最想拍的還是功夫片。專訪結束前,他又憶起梅艷芳,真正做到對舞台的不離不棄,看她最後一場演唱會,完全看不到有什麼問題,依然很享受。談到這裡,徐導很是感嘆「病床怎麼可以成為電影人最後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