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鬧天宮》變調的《西遊記》故事
圖：《大鬧天宮》將孫悟空放在與天廷對立的位置
□《西遊記》應該是被改編成電影最多次的中文小說之一。由去年在挪威被發現的默片《盤絲洞》（1927）算起，八十多年來，它被改編成真人演出的華語電影，超過二十次，還沒有計日本人從上世紀四十年代開始以《西遊記》或「孫悟空」為名的一大堆影視作品。不過，這些改編作品除了借題發揮，各自演繹心目中的取西經故事，就是取材有女妖出沒的香艷段落。而講述孫悟空的鬧天宮，有十萬天兵天將圍困花果山這類「大場面」的情節，除了上世紀六十年代萬氏兄弟的經典動畫《大鬧天宮》，就要數到五十年後這部《西遊記之大鬧天宮》了。/文：行 光
正正是因為鬧天宮的場面熱鬧，而且飛來飛去，沒有特技不能成事，所以這麼多年來，都沒有人打這段故事的主意。這次鄭保瑞導演的《西遊記之大鬧天宮》，有了電腦特技和規模漸大的中國市場，天宮以至孫悟空的諸般變化，在銀幕上呈現已經不是問題。而為了這些大場面，《大鬧天宮》的劇組請來荷里活的特技人員負責各個環節的CG製作和拍攝，效果如何，除了決定於工作時間的多少，其實更大程度是看創作人員的想像力。
神魔之戰
有趣的是，這部《大鬧天宮》除了技術上有了外援，在電影的世界觀上，也有了西方魔幻故事的影響。故事講代表魔界的牛魔王挑戰神界的玉皇大帝大戰失敗，被困於火焰山。為求報復，牛魔王利用由女媧煉石補天留下晶石所化的孫悟空，加上對玉皇大帝心懷不滿的二郎神，裡應外合反轉天宮，好讓他再次嘗試攻佔凌霄寶殿的美夢。這部廿一世紀的《大鬧天宮》有了一個神魔宿命對立的世界，一如《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之類的西洋神話故事，「正」「邪」之間有?永不停止的戰鬥。這樣，孫悟空鬧天宮，就有了龐大的終極之戰舞台。這樣沉重的故事，恰恰和《西遊記》原著呈現的世界大異其趣。
我們知道，中國傳統的宗教、神話，並沒有什麼善惡對立不可調和的矛盾，而在《西遊記》之中，只有神、凡之隔，並沒有神魔之分。天宮、西天、仙山等等是神仙菩薩居住的仙界，而凡界除了人類，也一樣居住了大大小小的散仙，例如無處不在的土地。至於妖魔鬼怪，則是各種各樣修行未得正果的飛禽走獸、蛇蟲鼠蟻，動了凡心擅離仙班的神仙，觀音如來天王的坐騎寵物義女……總之和神仙只是一線之隔，沒有什麼天生的魔族。這是一個人人可以得道化羽，跳出輪迴的公平世界，和《西遊記之大鬧天宮》中神魔壁壘分明的階級社會，大有不同。至於為什麼那些天兵天將飛天仙女下了凡成妖，就要吃人，則是另一個問題。而那些有背景的妖怪，永遠不須命喪大聖的如意棒下，則歷來都被認為是一種寫實的筆法。
悟空宿命
或許，這個神魔二元對立的世界觀一定下，整部《西遊記之大鬧天宮》的調子已經決定。孫悟空的學藝、花果山稱王、上天做官以至和狐狸精相戀，都只是觀音、玉帝以至牛魔王、二郎神等的安排，於是，孫悟空這位中國傳統文藝上最具反抗精神的角色，就如被奧林匹斯諸神擺布的希臘英雄般，只能接受未知的宿命。而本來昏庸的玉帝變得英明神武能征慣戰，所有孫悟空遇到的不平之事，都是野心家二郎神的陰謀或牛魔王的詭計。
其實，這樣一個正邪交鋒的故事，已經和歷來所有對《西遊記》這部小說的電影詮釋背道而馳。先不說幾部香港電影人以唐三藏、孫悟空師徒做幌子的愛情故事，那些真真正正從原著小說中抽出章節改編的「西遊記電影」，既是沿途降魔伏妖、登山涉水的冒險故事，也多以師徒四人的喜劇關係發揮，或是拿一路上想吃唐僧肉或者取他元陽的女妖做文章，以一種嬉戲的態度講故事，大家開開心心就好。這點，就算是日本人如何天馬行空地改編原著（經常用女演員反串唐僧），都依然和中國的改編者立場一致。
如今這部由「地上最強」武打演員扮演孫悟空的《西遊記之大鬧天宮》，把《西遊記》拍到像《魔戒》那般神魔大戰，正邪不兩立，實在有點兒令筆者覺得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