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境微妙的以色列阿拉伯人/陳來元


  圖:在以色列北部的一所學校裡,猶太學生和阿拉伯學生高興地抱在一起 陳來元圖

  在以色列民族大家庭中,猶太人佔絕大多數,約佔以色列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其餘為阿拉伯人、德魯茲人、貝都因人、切爾克斯人等少數民族。以色列是一個具有古老淵源的年輕社會,一方面其居民在民族、宗教、文化和社會背景方面存在很大差異,另一方面又在慢慢進行?相互交融。

  以色列的阿拉伯人主要居住在北部地區,現有人口一百四十多萬,佔以色列總人口的比例將近百分之二十,是第一大少數民族。在以色列建國前,巴勒斯坦人曾是這裡的主人。一九四八年第一次中東戰爭爆發,原居住在這裡的大批巴勒斯坦人紛紛逃往他鄉,只剩不到十六萬人留在了以色列,約佔當時以色列人口的百分之十一。後來,這些巴勒斯坦人取得了以色列國籍,成為以色列的阿拉伯民族。

  以色列阿拉伯人的宗教組成較為複雜,分為穆斯林、德魯茲教和基督教。其中,屬遜尼派的穆斯林佔百分之七十一,屬什葉派的德魯茲人佔百分之九,其餘的基督徒分屬東正教、天主教、新教、一性論派等四大教派。鑒於阿拉伯人與猶太人在民族、宗教、歷史、語言、心理、風俗習慣等諸方面的差異,他們基本上在自己的社會活動圈裡生活。一般都有自己的教堂、學校和商業服務設施,保持?傳統的生活方式。

  二等公民

  以色列的建國宣言宣稱致力於造福於全體公民,保證全體公民不分種族、宗教信仰和性別,都充分享有社會和政治平等。但實際情況與此是有距離的。鑒於以色列國家的猶太屬性,以及它與周邊阿拉伯國家處於敵對狀態,猶太人對國內阿拉伯人的控制和防範是不可避免的,如在政治、經濟和社會等方面對他們加以排斥和擠壓,甚至對他們還實行過軍事管制。

  在以色列,服兵役是公民享受優厚社會福利的一個重要條件,而屬於阿拉伯民族的公民卻沒有權利參加以色列國防軍。因此,他們在就業、升學、醫療保險、社會保障等方面就不能享受與猶太人一樣的公民待遇。以色列當局還通過立法和各種名目不斷沒收和徵用他們長期以來賴以生存的土地,許多人只好到猶太人掌控的經濟部門去打工。他們為了生計,多數人沒有閒暇從事政治活動,同時他們在經濟上對猶太人的依賴也使其對參加政治活動有所顧忌,因為弄不好就會丟掉飯碗。此外,政府在經濟發展、市政建設、市政預算、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均向猶太人傾斜。在以色列,如果你將猶太人居住的城鎮和阿拉伯人居住的城鎮做一個比較,就不難看到它們之間存在的差別。

  這樣,作為以色列第二大民族和第一大少數民族的阿拉伯人就成了二等公民。

  為爭取平等地位和權利而抗爭

  以色列阿拉伯人不滿他們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但其從迷茫階段到奮起抗爭也有一個漸進的過程。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以來,他們的民族意識逐漸覺醒。這期間,阿拉伯人口大幅增加,以色列當局於一九六六年取消了對他們的軍事管制,同時一九六七年的第三次中東戰爭也打破了他們與阿拉伯世界以及與巴勒斯坦民族解放運動長期隔絕的孤立狀態,使他們開始與被佔領土的同胞逐步建立起社會、經濟和政治聯繫。於是,代表他們利益的一些政黨和政治組織開始出現。他們開始公開支持被佔領土的同胞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國,同時為爭取與猶太人平等的公民權利和地位而進行抗爭。其中,阿拉伯鄉鎮長委員會於一九七六年組織的「土地日」示威遊行就是一例。他們要求拉賓政府承認阿拉伯人的平等地位及其應享有的平等權利,同時要求歸還他們被政府沒收掉的土地。

  民族意識趨向現實和成熟

  一九八七年以來,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的巴勒斯坦人數次舉行反對以色列佔領的起義。以色列的阿拉伯人既是巴勒斯坦人,又是以色列的公民,這一特殊身份使他們成為在巴以衝突夾縫中生活的一個特殊群體。他們出於本能的民族意識,除舉行罷工、示威遊行對被佔領土上的巴勒斯坦人起義給以道義上的支持外,還向起義的同胞積極捐款、捐物。二○○○年巴以間發生的衝突一度被擴大到以色列境內的穆斯林區。

  另一方面,以色列當局在新形勢下對境內阿拉伯人的排斥和擠壓也在不斷放寬。例如,阿拉伯人的政黨在議會中有一定的席位,阿拉伯議員雖不能左右議會局勢,但至少可發表自己的政見,在議會中能聽得到他們的聲音。在二○○九年二月第十八屆議會選舉前,以色列中央選舉委員會採納猶太右翼政黨的要求,取消了有反以言論和支持反以武裝活動的阿拉伯人巴拉德黨的參選資格,同時還取消了另一個由聯合阿拉伯名單黨和塔阿勒黨聯合組成的阿拉伯黨派的參選資格。對此,阿拉伯政黨方面提出上訴,最高法院最終否定了選舉委員會的決定,裁定上述兩個阿拉伯政黨可以參加將於二○○九年二月十日舉行的議會選舉。再有,鑒於以色列科技發達,經濟發展水平高,以色列阿拉伯人無疑也從中受益。他們的收入雖沒有猶太人高,但生活還是不錯的,至少是有保障的。當初,逃離出以色列的巴勒斯坦人多為生活水平較好的中產階級或宗教、文化界的中上層人士,留下來的人則多為生活貧苦、文化水平低下的農牧民。然而,半個多世紀後,以色列阿拉伯人的生活和文化水平有了很大提高,明顯好於巴勒斯坦控制區內的同胞,甚至超過了當年逃到附近阿拉伯國家的同胞及其後裔。從經濟狀況和生活水平方面考慮,他們感到還是生活在以色列好。

  所以,他們選擇與猶太人和平相處。他們認識到自己說到底是以色列的公民,即使將來有朝一日巴勒斯坦國真正建立起來了,他們既不能也不願改變自己以色列公民的身份,因為他們畢竟不同於被佔領土上那些為建立一個獨立自主的巴勒斯坦國而奮鬥的同胞,不同於那些巴勒斯坦無國籍的居民或難民。他們的最終目的是爭取與猶太人享有平等的地位和權利,而不是脫離以色列。鑒於這樣的理性認識,他們將舉行罷工、遊行等支持行動嚴格控制在不逾越以色列法律底線的範圍內,同時不忘繼續支持被佔領土上巴勒斯坦同胞的正義鬥爭,繼續支持巴勒斯坦建國。在他們看來,一方面這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另一方面也有利於他們在以色列爭取自身平等權利和地位的鬥爭。這意味?在新形勢下,以色列阿拉伯人的民族意識已發展到一個比較現實和成熟的階段。

  為構建平等的民族大家庭而努力

  誠然,以色列政府對阿拉伯人的政策逐步由嚴厲趨向寬鬆,但以色列是猶太國家的屬性迄今並未發生根本改變,其確保猶太人的優勢地位和防止阿拉伯人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政策也未發生根本變化。在這樣的情況下,在以色列國家權力、社會資源和自然資源分配上都處於劣勢地位的阿拉伯人的民族訴求,即與猶太人平起平坐,享有同等權利,使以色列成為一個真正的「所有公民的國家」的願望,在短期內是較難實現的。但鑒於以色列阿拉伯人為實現上述目標而採取的抗爭手段是合法的、非暴力的,最終目的也是以平等地位和身份真正融入以色列社會,而不是脫離,故他們與猶太人的關係並非是對抗性的。應該說,在以色列構建一個各民族平等的和諧社會的希望是存在的。許多年來,以色列北部的海法、阿卡等城市,還有中部的老城雅法,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就相處得較為和睦。尤其是海法,居住在該市的各大宗教的拉比、阿訇和神父經常一同呼籲各民族不分大小,都應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和睦共處。此外,在以色列民間,猶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間相互關心、相互幫助的動人事例更不勝枚舉。關鍵是人們應繼續共同努力,使包括阿拉伯民族在內的以色列各民族享有同等地位和權利的一天早日到來。以色列總統佩雷斯在就職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只有非猶太裔公民享受到完全的平等,以色列才能實現和平。」願這位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的話早日成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