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記/葉 歌

  清代蘇州人沈復(一七六三─一八二五)大概是傳統意義上的失敗者。他科舉不成,只能當師爺。能詩善畫,開店舖卻入不敷出。伉儷情深,妻子卻不為公婆所喜,最終病逝他鄉。但他通過自傳體筆記《浮生六記》記述布衣生活中對美和藝術的執著追求,享譽中外,流傳古今。

  妻子是他表姐。兩人青梅竹馬,婚後恩愛美滿,曾寄居滄浪亭,和詩朋畫友往還,可謂神仙眷屬。書中極有意趣的是兩人生活中的吃食,特別是粥。作者隨母歸寧,討厭甜膩的夜宵,未婚妻為他藏下粥、菜,不料被堂哥發現、嘲笑。妻子愛喫茶泡飯就臭腐乳或蝦鹵瓜,作者對兩種醬菜從厭棄到稱為「鮮美異味」,這是夫妻互相適應、融為一體的象徵。妻子病重,黎明離家就診,又是他暖粥共食。難怪妻子說:「昔一粥而聚,今一粥而散」,能寫成「喝粥記」傳奇了。

  生離死別外,書中也有關於吃食的甜蜜記憶。妻子擅長烹飪,惠而不費,家常菜式「有意外味」。她又擅理家,為丈夫和朋友春遊備下食材,僱個餛飩擔子,到地方一下鍋,熱騰新鮮。丈夫考究生活品質而阮囊羞澀,她設計了梅花攢盒:六個二寸深碟,中間一個,四圍五個,漆色、加蓋,蓋上有柄如花蒂。打開後是六種菜式,二三知己小酌,隨意進食,吃完再添,鮮潔雅致。《浮生六記》中的愛情故事很美,但有關蘇人日常生活的風情畫卷更引人入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