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政改發展的角度與出路/□香港教育學院社會科學系教授 盧兆興


  圖:在香港政治改革方面,北京的角度是特區民主化不應該全盤西化,因為任何外國勢力影響特區政改都是威脅國家安全

  □香港市民應該學會如何將香港的制度適應國家的政治文化,使香港特區更容易成為內地的一個示範。否則,任何政治運動將很可能加劇警員與示威者的衝突,直接或間接把特區政治「台灣化」,不利社會及政治穩定。

  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政治改革發展是充滿困難的,因為整個政改的爭論是不同意識形態的衝突。本文從意識形態的角度去分析特區政府政改的困難和出路。

  民粹主義VS保守主義

  首先,整個政改爭論可以從民粹主義(Populism)和保守主義(Conservatism)的衝突來分析。民粹主義是指民意是政策優先考慮的先決條件。在特區政改的爭論中,民粹主義愈來愈嚴重。民粹主義的產生是在2003年50萬港人遊行,反對政府在基本法二十三條立法開始。當時,很多市民和公民團體反對二十三條立法,直接帶動公民社會反對政府,也把民粹主義在特區建立鞏固的基礎。2013年的反對國民教育運動裡面,我們看到很多市民、學生和公民社會團體積極參與,可說是民粹主義在香港回歸祖國之後的另外一個高潮。現在政治改革的爭論也是民粹主義抬頭的結果。很多親民主的團體以民意為依歸,強調將來的行政長官選舉需要公民提名,或者是公民推薦,或者是公民抗命。以公民為理由來推動民生改革是民粹主義的特點。

  在西方,民粹主義往往通過政黨的形成制度化 (institutionalized),特別是參與選舉。在香港,民粹主義的特點是沒有政治權力團體和政黨的形成,從而增加了他們的挫折和激進主義。雖然民主左翼勢力在2012年的立法會選舉中贏得直選議席,但它們因為政治影響力薄弱迫使支持者經常以街頭示威抗爭。

  民粹主義和保守主義直接衝突。保守主義強調維持現狀的重要,也強調盡量在政治體制中進行小規模的改革。在特區政改爭論中,保守主義來自建制派,商界和一些內地的基本法專家。保守主義的支持者覺得特區政府不應走得太快,不應該全盤西化,不應該以民意來向特區政府和中央施加壓力。  

  民主化VS國家安全

  特區民主化是一個政治改革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外國對特區的政改一定關注,包括美國、英國、歐盟、加拿大、日本、澳洲和其他國家。民主化的方法也有參考西方的民主制度,比如公民提名就是好的例子。可是,這些民主化的過程和方法也直接衝擊中央政府的國家安全觀念。

  在中國近代史上,外國的侵略導致了中國政府關注外來干涉地方政治的可能性。首先,中央政府的國家安全概念最近十年慢慢轉變,從以前是傳統安全概念改變為包括非傳統安全概念,包括環境安全,公共衛生等等。在香港政治改革方面,北京的角度是特區民主化不應該全盤西化,因為任何外國勢力影響特區政改都是威脅國家安全。所以我們聽到一些內地的聲音說:特區應該盡快就二十三條立法以配合政治改革。

  由於民主化的過程與方法跟中央的國家安全觀有衝突,特區政改自然困難重重。最近「香港2020」及「18學者」的方案可堪分析。值得注意的是,這兩個藍圖不強調政黨提名,這意味?倡導者明白政黨有沒有法律依據,在香港,因為政黨根據公司法註冊。兩個方案優點是沖淡政黨角色和維持機構提名的特點。缺點是兩個方案都是把提名委員會民主化,但民主化之後是不是由於民選產生的提名委員太多而威脅國家安全,使到提名委員會不能夠篩選候選人呢?似乎兩個方案都是把提名委員會盡量民主化,看來觸動國家安全利益的底線。因為假如提名委員會大部分成員都是民選直接或間接產生的話,篩選的機會就減少。

  適合中央及港人利益的方案

  一個較為符合中央利益的方案是簡單和高門檻的方案,比如可以把2012年的1200人選舉委員會簡單地改變為行政長官選舉提名委員會,然後任何人拿到1/8的提名就可以成為候選人,而每一個委員只可以提名一位候選人,最後由提名委員從最多八個候選人中選出三個候選人給有資格投票的全香港市民投票,得票最多的候選人在一輪選舉中便成為行政長官。

  假如「民主派」要求「公民推薦」,筆者個人認為「公民推薦」不符合權力來自機構的內地概念。所以香港人可以要求公民參與,而不是公民提名或推薦候選人給提名委員會。所謂「公民參與」,即是說公民在提委會提名了若干候選人之前後,可以舉辦公聽會及民意調查,鼓勵市民參與,表達他們心中候選人的意見,甚至在提名期後向候選人問問題。最後提名委員會委員投票決定最後那三個候選人給市民選出行政長官。

  很多支持民主的港人堅持自己的角度,但是他們忘記特區行政長官選舉民主化可以是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地方選舉。所以港人應該「退兩步」:即放棄公民提名,放棄公民抗命;「進一步」,即是首先照顧中央和內地法律專家的國家安全考慮,爭取2017年落實行政長官選舉,然後慢慢在2017年之後修改選舉方法,再慢慢民主化。假如2017年行政長官選舉不能夠落實的話,這個可能是有些港人太過強硬而浪費2017年民主化的黃金機會。

  台灣民粹主義之殷鑒

  最近台灣學生佔領「立法院」,使我們看到台灣民粹主義抬頭,使將來北京和台灣任何談判更加困難。香港2005年政改不能夠在立法會通過的時候,台灣的執政黨是民進黨。但是2010年香港政改有突破的時候,台灣執政黨是國民黨。所以當民進黨將來可能在台灣「總統選舉」打敗國民黨的話,香港民主化也可能受到影響。

  支持民主化的港人應該務實一點,在北京台灣關係未有轉壞之前,退兩步,進一步,落實中國土地上第一個地方政府首長在2017年由直選產生。否則的話,任何「佔中」行動可能導致警員與市民衝突;可能把香港政治台灣化,可能把香港民粹主義跟保守主義衝突得更厲害,把香港民主化更明顯地威脅中央的國家安全。

  立法會可參「兩會制」

  2020年立法會選舉方法應考慮採取兩院制。這意味?將有一個上議院成員來自功能界別選舉產生,和一個完全直接選舉產生的下議院成員。分組點票機制應予維持,但上議院對下議院決定的否決每年可減少到一定次數。由於商界希望維持功能組別,任何政治運動廢除所有立法會功能組別看來難以為商界所接受。

  在西方,政治是可能的藝術。但在中國,政治是肯定的藝術。在西方,政治是妥協的藝術,但在中國,政治是由中央政府的決策藝術。因此,香港的人應該學會如何將香港的制度適應國家的政治文化。

  結論:應把握關鍵機遇

  我建議的解決方案是務實的,因為香港人應了解2017年達到中國土地上第一個地方政府首長直接由民選的重要性。香港的人應該學會如何將香港的制度適應中國的政治文化,使香港特區更容易成為內地的一個示範。否則,任何政治運動將很可能加劇員警與示威者的衝突,直接或間接把特區政治上台灣化,不利社會及政治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