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五窟述說「本生故事」/本報記者 成野
圖：莫高窟二百七十五窟
□雖然是次康文署與敦煌研究院合辦的展覽，名為「說不完的故事」，但新聞大多簡短倉促，更多的故事還是由本期《汲寶齋》道來。在展覽呈現的三個複製洞窟中，修建於「五胡十六國」時期的二百七十五號洞窟故事最多，資訊量浩繁。此窟主尊菩薩是誰？壁畫上的屍毗王、毗楞竭梨王與他的關係是什麼？後世看來平和的佛教，又為什麼會出現「釘千釘」、「剜肉」這些看似殘忍的情節呢？
還是先介紹一下莫高窟第二百七十五窟吧。作為最早修建的洞窟之一，二百七十五窟建成於北涼（401-439）。由甬道接主室，主室為縱向的長方形，建築為盝頂式（頂不是尖的，而是平整的四方形）。似乎受到漢墓的影響。墓室是安葬死人的地方，同時也是一個人從這裡獲得新生的所在。
在這次展覽中，因為是按照原本尺寸複製洞窟，又配合昏暗燈光，觀眾有如親身置身敦煌石窟的現場。
在窟正壁正中央，有一尊三點四米高的泥塑佛像，揚掌交腳坐獅子座上。也就是這個洞窟供奉的主尊——彌勒佛。在高不足四米、寬約三點五米、縱深約六米的空間中，這個塑像顯得龐大威嚴，而表情又平靜安詳。此像頭部方中帶圓，鼻樑高隆，眼球外突，體態健碩，具有西域少數民族特點，而衣紋以平列的凸起貼泥條為主，產生水波形的紋路，有強烈的犍陀羅藝術風格（印度佛教造像發源於古印度的犍陀羅與秣菟羅地區）。
而交腳坐姿，學術界普遍認為來自於波斯薩珊王朝的帝王造型。大學者季羨林也持這種觀點，他認為：「連中亞新疆一帶直到中國內地許多壁畫和雕塑中的交腳彌勒菩薩，也都是受了波斯的影響。古代波斯薩珊王朝的國王們坐?的時候擺出的就是這種姿勢。」可見在二百七十五窟的佛像造型中，融會了東西方的藝術風格。南北壁上部各開兩個闕形龕和一個雙樹龕，龕內分別塑交腳彌勒和思惟菩薩；塑像體魄強健，比例適度，神態自然，恬靜超俗。
連環畫般展示說法境界
「本生故事」，是記錄佛陀還未成佛（菩薩）的前生故事。二百七十五窟壁上的故事，用一本書也很難講完。
在洞窟中，壁畫採取了橫向分層的構圖形式，這是接受了漢畫像石的風格。在莫高窟，這種構圖方式自第二百七十五窟開始就長期採用，一直延續到隋代。所以我們在兩壁闕形龕下先看到的是一排飛天，然後中層就是這個洞窟的主體壁畫。北壁自西向東表現了五幅本生故事畫。這五幅本生故事畫依次是：毗楞竭梨王本生、虔闍尼婆梨王本生、屍毗王本生、月光王施頭本生、快目王施眼本生。
毗楞竭梨王的故事，現代人看來會覺得比較血腥。說的是毗楞竭梨王喜好妙法。有一個叫勞度叉的婆羅門，稱如果有人願意在自己身上釘一千個釘子，他就為那人說法。毗楞竭梨王知道後非常高興，請勞度叉說法，並任勞度叉在自己身上釘釘子。虔闍尼婆梨王故事類似，他喜好正法，向全國發布命令尋求能講說正法之人。勞度叉應召願為其說一偈語，但要求國王必須在自己身上剜一千個洞點燃千燈。在壁畫中，畫面上前者婆羅門執釘揮錘釘釘，王的眷屬哭?跪地嚎哭；後者婆羅門向虔闍尼婆梨王身上燃燈，眷屬於一側跪地作悲傷狀。
以「苦」表達捨身取義
接下來，北壁屍毗王許諾保護一隻鴿子，而割自己的肉來餵追逐鴿子的老鷹。但王雖割盡身肉，依舊不能等於一隻鴿子的重量，最後舉身坐入秤盤，以自身全部生命來實現自己的許諾。在這個洞窟中只畫了割肉、過秤兩個情節，屬莫高窟最早的本生故事連環式畫─以橫卷或豎軸多幅畫面的形式，表現有時間、有地點、有完整情節的故事畫之一。而完整講述這個故事的，還包括北魏二百五十四窟，隋代第三百○二窟，五代第一百○八窟、七十二窟等，一共五幅。其中此幅和二百五十四窟中的一幅，藝術成就較高。另外兩個，則是月光王施頭、快目王施眼的故事。都以砍頭、割眼來演繹捨生取義。
「這些壁畫在現代人眼裡看來，有些殘忍，現代人可能也很難理解。」香港文化博物館助理館長伍志和接受本報記者訪問時表示，「在早期佛教苦的概念中，修行是與苦和磨難掛?的，在佛教教義中，人生是苦的，故事都是在很具體地表達這種苦，以及宣揚佛教的力量。」如果脫離畫面中割眼、剜肉的表象，可以讀出一些其他的內容，眷屬哭?跪地嚎哭，王卻毫無痛楚。而屍毗王全身的肉，居然沒有一隻鴿子重，這和捨身飼虎一樣，也有眾生平等的意味在其中。捨或許是苦的，但不捨而在輪迴間往復或許更苦。
排列有時序
如果觀者仍有疑慮？那麼請看南壁中部的佛傳故事。伍志和說，這個典故叫「四門遊觀」，是佛陀出家的因緣。釋迦太子出宮遊玩，於城東門遇老人，見人世間老、病、死三種大苦。之後在北門遇僧。畫面採用漢晉傳統形式的橫卷連環畫形式，人物和景物不分遠近，平列構圖。
我們在現存壁畫中，可以清晰見到太子見到老人和出家人兩個場景。兩圖並列，以城門為分隔。畫面都是太子騎馬從城中出來，上有飛天散花，下有百姓相迎。前有彈箜篌、琵琶引導。右圖是遇見老人，左圖遇見僧人。
從北壁到南壁，最後，觀者的目光勢必再次在落在正中央的彌勒佛上。事實上，彌勒佛也稱東來佛祖，是佛教中主宰未來世界的佛。現在我們或許可以知道，北壁是佛陀前生的故事，南壁是佛陀將成佛的故事，而正中是未來佛。伍志和表示，目前確實有學者認為，在二百七十五窟的壁畫和雕塑的排列中，是有時序或者因果的順序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