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皇帝的禮物──佳士得今拍刺繡唐卡
圖：裝飾紋飾有明朝宮廷的特色
□香港佳士得為這件永樂款紅閻摩敵刺繡唐卡，安排了一個專場，事實上，今天已經是這幅唐卡第四次出現在拍賣場上。不過不論是八千萬元的估價，還是這幅唐卡本身的淵源曲折，估計今天來的買家、行家、看客都不會少。無數雙眼睛注視?這幅三米高的唐卡。而唐卡上的紅閻摩敵，或許也在注視?五百年時光流轉中的芸芸眾生。無論最終成交價格如何，對於這幅宏偉的藝術品來說，都不過是過眼雲煙。\本報記者 成野
一九七七年，一位買家以七千英鎊的價錢，買下了一張精美絕倫的刺繡唐卡。唐卡右側有永樂年款。但當時專家均不認同中國早在明代，就能做出這麼精美宏大的紡織品。同時，人物身體上的明暗漸變也被認為是從西方傳入的，不可能出現在十五世紀的中國。所以當時將年代定在十九世紀（七千英鎊的成交價也並不低了）。將信將疑的買家拍下藏品之後，將之做了碳十四檢測。結果讓他自己大吃一驚，這幅三米高，工藝繁複的唐卡。真是出自六百年前的大明王朝。按照款式、圖案和規格，一定是永樂皇帝送給他特別尊崇的某位西藏法王的禮物。
唐卡的年代之謎
這位法王極有可能是五世噶瑪巴德新謝巴。
還是從永樂皇帝說起，一四○五年，收拾完自己侄子的永樂皇帝，剛剛登基三年。他有不少重要的動作，譬如送走鄭和浩浩蕩蕩的船隊，他的「千秋偉業」似乎才剛開始。
同年，在他並不喜歡的南京皇宮裡，他做了一個神奇的夢。受這個夢的啟示，他將金字書寫的信函寄給第五世噶瑪巴德新謝巴，邀請法王訪問漢地，當時五世噶瑪巴二十二歲。
五世噶瑪巴入京
長途跋涉兩年，在藏曆火豬年（一四○七年）一月二十五日，德新謝巴一行人終於抵達南京城郊，受到一萬僧眾熱烈的歡迎，明成祖親自在城門迎接他，御賜一頭大象作為坐騎，並送他一隻黃金法輪。在皇宮裡，數以千計比丘聚集?向噶瑪巴致敬，也接受他的加持。
五世噶瑪巴應永樂帝的邀請，為太后作超薦法事。皇帝和皇后亦接受法王的灌頂。一年後，德新謝巴辭別永樂帝回到西藏。皇帝贈送了大批精美的禮物。此後，皇帝亦多次遣人赴藏。據載：「永樂十七年（1419）十月癸未，遣中官楊英等齎敕往賜烏思藏」（《明太宗實錄》卷一一四）。這個使團據說由一百二十人組成，帶來了很多珍貴禮物。
在這些禮物中，少不了精美的唐卡。現在在西藏拉薩大昭寺，珍藏有兩幅明代刺繡唐卡，上面也有「大明永樂年施」六字題款。一幅畫面為「第恰」（勝樂金剛），另一幅為「傑吉」（大威德）。
這幅紅閻摩敵刺繡唐卡，或許是隨?德新謝巴一同回去，或許是由使臣送給法王。總之，這幅江南絲線製造的精美捲軸，之後鮮被人知曉。但是，根據製作的年代和工藝，可以推論，這幅與西藏拉薩大昭寺現藏兩幀刺繡唐卡，應該是同時製作。
佳士得中國瓷器及藝術品部的部門主管曾志芬，震驚於唐卡的繡工。她推測，應該至少有一組人，花了逾十年的時間才完成。絲線已經確定來自富庶江南。此唐卡通體以金線和五彩絲線繡成，光染色就是大工程，僅紅色就有四種顏色，依靠從深紅到淺紅的漸變，刻畫出立體的感覺。「明暗漸變一直被認為是從西方傳入中國，但事實上，早在十五世紀，中國人已經開始這樣刻畫事物。」
歷時十餘年製成
一九四○年，收藏這件唐卡的錫金國。將之送給了英國人。後來在一九七七年英國的一場拍賣中，就發生了文章開頭那一幕，唐卡被買家以七千鎊的價格，當成十九世紀的紡織品買走。
不過，疑團仍未解開，尊崇佛法的朱棣也曾請其他法王進京，譬如曾兩次遣使邀請格魯派創始人宗喀巴。（雖然宗喀巴兩次都因故未能應召進京，但他派遣弟子釋迦來到南京）。如何能確定，這幅《永樂款紅閻摩敵刺繡唐卡》，就是永樂皇帝送給德新謝巴的呢？
在故宮博物院研究員羅文華所著的《明永樂款紅閻摩敵刺繡唐卡考》，一文中，做如下推斷，根據唐卡已知的來源，是錫金元首一九四○年代贈與其英國友人的。而錫金國與寧瑪、噶舉兩派淵源較深，九世噶瑪巴旺秋多吉（1556-1603）曾於十六世紀末期應錫金國王之邀興建了三座大寺，其中之一的隆德寺更是現今噶瑪巴的駐寺。寧瑪派與明室關係並不密切，永樂皇帝施贈給寧瑪派如此貴重的唐卡可能性不高。而宗喀巴創立的格魯派與錫金國無甚往來。則此唐卡最有可能，是永樂皇帝送給噶舉派的禮物。
當這篇文章見報的時候，衣?光鮮的買家正在走入會場。而永樂皇帝的千秋偉業已作古，鄭和的船隊過後，中國迎來漫長的海禁。「大明永樂年施」已成為一個精巧的符號。圖案中的紅閻摩敵揮舞權杖，雖然他斬斷生死，但在他注視的五百年裡，我們這些肉骨凡胎或許就和當年吐出這些絲線的春蠶一樣，簇擁在一起慌亂而短促地走?輪迴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