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貴雕塑背後的賈科梅蒂


  圖:畫室中的賈科梅蒂,由Gordon Parks拍攝於一九五一年

  □十五歲的阿爾伯托.賈科梅蒂(Giacometti Alberto,1901-1966),用路費買了一本羅丹的書,以致在風雪夜走了整宿才回到家。不過時光推移,他不再做比例精緻而龐大的雕塑,也沒有成為羅丹的信徒,反而成為了批判者。他的雕像細長如刀鋒,像夜間行走在深巷中的人,結?化不開的愁怨。他的母親這樣感嘆道:「無論如何,他沒有做出什麼美麗的東西出來。」然而,在本月紐約蘇富比的夜拍中,《雙輪車》以逾一億(100,965,000)美元的成交價一舉奪魁。這可不是他的作品第一次衝過億元(美元)大關。當瘦削的軀幹,面對豐滿的真金白銀,還有什麼比時間更是有趣。/本報記者 成野

  紐約蘇富比這樣介紹《雙輪車》的創作始末:一九三八年,阿爾伯托.賈科梅蒂在巴黎街頭正思念?自己的戀人伊莎貝爾,卻不幸在聖女貞德的鎏金銅像前被車撞倒。他對之後住院的經歷感受非常深刻,驚嘆於「叮叮作響的藥車」,為其創作視野的一大轉捩點。多年過後,那段回憶終於成形,他在腦子裡完整構思出《雙輪車》。「一九四七年,它已經清晰地立在我的腦海裡,似乎已經完工」,賈科梅蒂這樣告訴他的經理人皮耶.馬蒂斯。「到了一九五○年,我必須把它做出來,雖然對我而言那已經是一段往事。」

  《雙輪車》的戰爭記憶

  其時,戰爭剛剛過去,驚恐與憂鬱在全球瀰漫,而這個時期卻是賈科梅蒂創作巔峰時期。《雙輪車》呈現站在巨大雙輪戰車上的女神。一九四○年以後,他以火柴桿式細如豆芽的人物造型,被視為對戰爭傷痛的揭示。不過,筆者認為賈科梅蒂表達的戰爭傷痛,更應該被歸納為個體的視覺以及情緒記憶。他畢竟太特別,太特別了。

  或許,應該讓我們從他年少時的不愉快經歷說起。賈科梅蒂呆呆站在畫室裡,手足無措地望?暴怒的父親。這不過是一次畫梨子的練習。卻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的視覺中,梨子變得愈來愈小起來。他父親看了之後,非常憤怒,於是又把它改成「正常」的大小。可是等他自己再去畫時,他仍不能不按照他自己所看到的大小作畫。

  如果我們還能看到畫中的梨子,或許能聯想到他以火柴桿式細如豆芽的人物造型。賈科梅蒂這樣論述真實與視覺的關係,「如果我望見街對面一位女士,她看起來是那麼渺小,我對在那個空間中行走的微小形體感到奇妙,看?她愈變愈小,我的視線範圍卻變得大幅度擴大。」「另外,如果這女人對我再靠近一點,我無法對她觀看時,她的存在也就幾乎終止了。要不就是情感摻雜進來;我想碰碰她,不是嗎?觀看的興趣已經完全消失了。」

  對真實的固執

  賈科梅蒂雕塑中對真實的追求,在各家的評論中,總結為「真實的固執」。筆者可嘗試做一些簡單的闡述,比如,作為觀者,你是否曾在作品中感受過距離?他的粉絲之一、存在主義大師薩特說的比較懸。薩特說,他是利用雕塑周圍的真空,創造了能與觀眾保持一致的距離,並且使雕塑本身生存在由他們獨特的距離,所構成的更為狹小的空間裡。所以一九三○年參加超現實主義運動的他,注定是超現實主義的叛徒。他的創作很快被幾乎所有超現實藝術家們視為一種背棄,並召開了一個會議,指責他對超現實主張的不忠。賈科梅蒂走出會議室,他本就不該屬於任何團體。

  賈科梅蒂這樣評論羅丹:「羅丹在塑造半身像時仍然運用?測量手段。他並沒有按照他在空間中、在某段距離上實際看到的樣子——如同我現在隔?我們之間的距離看到你那樣——去塑造它。」當你觀賞一幅古典主義的畫作,你和作品有最合適的觀賞角度與距離。但觀賞雕塑沒有這樣的金科玉律。而賈科梅蒂的作品是在幽幽黑暗中的一個身影。你無限走近,還是那個身影,你們永遠都無法擦肩而過。賈科梅蒂裁剪掉空間,湧現上來的是氛圍。

  離群索居者

  當觀者與作者的視角貼近,情緒似乎也跟?貼近。戰後充滿灼燒感的痛楚和未散去的蔓延,賈科梅蒂作品的那種模糊而玄妙的情緒,得到了更廣泛的解讀,不知有多少飽受痛楚的觀者,在賈科梅蒂永遠無法走近的作品前淚流滿面。

  「美只源於傷痛。每個人都帶?特殊的、各自不同的傷痛,或隱或顯,所有人都將它守在心中,當他想離開這個世界感受短暫而深刻的孤獨時,就退隱在這傷痛中。所以這種藝術與我們稱之為「苦難主義」(miserabilisme)的東西相去甚遠。在我看來賈科梅蒂的藝術是想揭示所有存在者甚至所有物體的隱秘的傷痛,最終讓這傷痛照亮他們。」賈科梅蒂的另一位粉絲,尚.熱內如是說。

  離開超現實主義運動,賈科梅蒂離群索居。他愛過的人很多,包括妓女和一個頭上長瘤子的乞丐。亞里士多德說,離群索居者,不是野獸,就是神明。在諸多藝術家眼裡,賈科梅蒂一定沒有高更那麼接近神明,好在野獸亦不錯,充滿?怪異又澎湃的精神力量。

  部分資料來源:紐約蘇富比、《賈科梅蒂的畫室》

  (作者:尚.熱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