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治口瘡辨虛實/□陳國和 註冊中醫師
口瘡在西醫方面叫「口腔炎」，其中分急、慢性二種，都是以抗生素和維生素來治療。但是有的效果很好，有的不但治不好，反而越治越嚴重，口腔越爛越厲害。這是什麼原因呢？這就是我們中醫所說的「實證」和「虛證」之分。「實證」用抗生素治療，效果可能很好。「虛證」可能就醫不好，因為抗生素的副作用很大，病人本來身體已經是虛弱了，再加上抗生素的大苦大寒的副作用，不就是虛上加虛，口腔越爛越嚴重。但是，也有的中醫醫師，只看到病人的口腔糜爛，灼熱疼痛，舌質偏紅的表面現象，有的醫生只看到西醫的診斷「口腔炎」，不加辨證論治，就用清熱解毒藥治療，如果這個病人是實證，也可以治好，如果這個病人是虛證，不但治不好，反而加重病情，殊不知清熱解毒藥都是苦寒的，苦寒藥會傷脾、傷腎、傷陰，如果病人本身已經是腎陽虛、脾陽虛、陰虛、陰盛，加上苦寒藥物的治療，不是虛上加虛加重了病情嗎？以下兩個病例就是通過各方面的治療醫不好的病，經過了中醫的辨證論治，只服3至5劑的中藥就治好了。
病例一：急性口腔炎
患者黃××，男，50歲。
初診：2008年9月27日，門診編號：023509。
因口腔黏膜糜爛，灼熱疼痛已兩周為主訴前來初診，自訴口腔黏膜糜爛，灼熱疼痛已兩星期，經口腔科診斷為急性口腔炎，採用多種治療方法未見效，又服導赤散之類中藥，徵狀有增無減。在朋友的介紹下來我診所就診。刻下，上顎劇痛如灼，舌頭雙側有多粒的潰瘍點，講話、進食困難，日不能食，夜不能眠，痛苦難忍。望口腔黏膜糜爛成片，覆蓋黃色膜狀物，臉色蒼白，形寒肢冷，大便溏薄，一日2-3次，舌質偏紅，苔黃根膩，脈沉細而緩。既往有慢性胃病史，時常胃脘隱隱作痛，平時喜歡熱飲。根據脈症合參，分析為脾胃虛弱，陰寒內盛，格陽於上，化為陰火，上炎於口，化為口瘡。上熱是假，內寒是真。故治以溫中散寒，引火歸元。選用理中湯加味治之。
處方：黨參15g，乾薑9g，白朮15g，半夏12g，肉桂3g（研粉沖服），黃連6g，蒼朮10g，薏米20g，川朴10g，炙甘草6g，1×2。服藥二劑後，口腔疼痛大減，黏膜、潰爛大部分已愈，可以進食和睡眠，胃脘痛已止，大便亦轉實，守方，加陳皮6g，再服二劑，口瘡痊愈。
〔釋〕：本病脾胃虛寒，出現胃脘隱痛，喜熱飲，大便溏薄，一日2-3次，形寒肢冷，面色蒼白，脈沉細而緩為內寒是真。而口腔黏膜糜爛，灼熱疼痛，舌質偏紅，苔黃根膩一派熱象是假。此證皆於陰寒內盛，格陽於上，治以理中湯，溫中祛寒，黃連清熱瀉火，蒼朮、川朴、薏米芳香化濕，肉桂引火歸元。從而達到陰消火降，陰陽平衡，機體恢復健康。
病例二：慢性口腔炎
患者鄧××，女，77歲。
初診：2009年9月21日，門診編號：025594。
因口腔潰瘍反覆發作，一周前潰瘍復發為主訴前來初診。自訴口腔潰瘍反覆發作已經10多年，特別是過度的疲勞或者睡眠不足就復發。看過很多中西醫，都未能得到控制。這次發病已一個多星期，看過西醫，服過中藥，病情有增無減。在朋友介紹下來我診所就診。刻下患者舌尖底部、舌頭兩側、下唇內側，有多處的漬瘍膿點，上顎有一塊黏膜糜爛，灼熱疼痛，晚上痛甚，白天痛減，經常痛到難以入眠，無口苦口乾，大便正常。平時腰痠腳軟，雙膝冰冷，口乾喜熱飲，晚上小便次數多。脈關尺沉細，重按乃得。舌質偏紅，苔薄白。根據脈症合參，分析患者因年高腎陰下虧，陰不抱陽，龍雷之火上燔，上炎於口，發而口瘡。故以滋腎陰，降虛火，引火歸元為治則，選用六味地黃湯加味治之。
處方：熟地15g，丹皮10g，茯苓15g，淮山15g，山萸肉10g，澤瀉10g，黨參15g，麥冬12g，五味子6g，刺五加15g，熟附子10g，磁石30g，炙甘草6g，大棗三個，1×2。每劑煎2次，分為早晚服。服完第一劑，口腔疼痛大減，當晚睡眠很好。第二天可以吃飯。服完第二劑，口瘡不痛，飲食睡眠正常。藥已對症，原方再服三劑，口瘡痊愈。其後用六味地黃湯加生脈散調理一個月，隨訪半年，沒有再復發。
〔釋〕：年高體弱，加上長期發病，以致腎陰大虧，腎為水火之藏，腎陰虧損，陰不抱陽，逼其火浮游於上，導致火不歸元，上炎於口，引起口唇、舌頭潰瘍疼痛，口腔黏膜糜爛，舌質偏紅，一派熱象是假，而腰痠、腳軟、膝冷、夜尿多，脈沉細重按始得，腎虛內寒是真。治以六味地黃湯滋腎陰，生脈散養陰生津。熟附子，具有致津液作用，能將腎中津液蒸騰上達，從而達到津液上升，陰火下降，陰平陽秘，口瘡自然而愈。
第一個病例，是脾胃虛弱，中陽不足，陰寒內盛，格陽於上，化為陰火，上炎於口，發為口瘡，上熱是假，內寒是真，治以溫中祛寒，健脾化濕，引火歸源。方用理中湯合平胃散，驅寒健脾化濕，用肉桂引火歸源。這些藥都是溫熱藥，很多醫師不敢用，認為口腔已經糜爛發炎，再用大辛大熱的乾薑、肉桂治療，怕會使口腔糜爛越來越厲害。殊不知脾氣主升胃氣主降，只有脾胃功能互相合作，才能運化水穀的整個過程。而且脾主濕而惡濕，如果脾胃虛弱，中陽不足，就會失去正常的運化功能，而引起水濕內停，陰寒內盛，格陽於上，化為陰火，上炎於口，發為口瘡。這就是《內經》所說的「陰無陽則無以化」的道理。所以就必須用溫熱的藥物來溫中祛寒，健脾化濕助其陽，使脾胃的運化功能恢復正常，達到精氣上升，濁陰下降，陰清火降，陰陽平衡，口瘡就好了。
第二個病例，是年高體弱，腎精不足，腎氣衰弱，腎陰下虧，陰不抱陽，虛火上旺，上炎於口，發為口瘡。治應滋腎陰，壯腎陽，滋腎陰用六味地黃湯，壯腎陽用熟附子和肉桂。而這二味藥都是屬於大辛大熱的，其中熟附子就是一味很重要的藥物，它具有補腎壯陽致津液的作用，能將腎中的精液蒸騰上達。肉桂不但有溫腎壯陽，同時還有引火下降的作用。治療本病所有的中醫師都懂得用滋陰補腎治療，方用六味地黃湯加味治療，但是效果不明顯，有的醫生見到有「炎症」就加上知母、黃柏，成為知柏地黃湯治療，反而口腔潰瘍更嚴重。為什麼會這樣呢？以本人的看法，就是不敢加入大辛大熱的熟附子和肉桂來治療。
因為腎是人體生長發育的一個重要器官，它包括腎陰和腎陽二部分，腎陰必須靠腎陽才能把精液輸布到全身各個器官來維持人體生命運動，如果一個人腎陰虛，陰不抱陽，就會引起虛火上升，引起疾病。如果純用滋腎陰的藥物，不加壯腎陽的藥物，腎陰不能上升，虛火就不能下降，也達不到治療口瘡的效果的。如果再加入黃柏知母，更令本來陰已虛而虛上加虛（因苦寒傷陰），本來陽氣已不足，而更加不足（因苦寒傷陽）。所以只有在滋腎陰的藥物中加入溫腎壯陽的肉桂熟附子，才能把腎中的津液蒸騰上來，虛火才能下降，達到陰陽平衡，口瘡就好了。這就是所謂「善補陰著，必於陽中求陰，以陰得陽助，則源泉不竭。」
總之，治病必須辨證與辨病相結合，從而促進人體內部各個臟腑各個器官的陰陽平衡，才能減少疾病的發生，有病才能治好病。正如《內經》所說：「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陰陽是治病辨證的總綱。如「素問•陰陽應像大論」中說：「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因此，只有正確地掌握了陰陽辨證的原則，才能作出正確的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