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情深兩代人\大公報記者\葉中敏\圖文


  圖:李奇峰、余惠芬、李沛妍一家三口合攝

  □在粵劇界,兩代人從事同一行業並不奇怪,但是,如李奇峰、余惠芬、李沛妍這一個粵劇家庭,上一代千方百計離開粵劇舞台遠赴他鄉改操別業,下一代卻在有無數選擇之下堅決重返父母當年放棄的舞台,其間的因緣際會和酸甜苦辣,不僅反映了一個時代的變化,同時更見證了粵劇這一傳統戲曲藝術未來的發展道路和更替興衰。

  李奇峰和余惠芬,都是上世紀六十年代本港粵劇界的中堅分子,活躍於粵劇舞台,也參與電影拍攝,經常和「艷陽天」、「非凡響」、「大龍鳳」、「仙鳳鳴」等巨型班合作,擔任「六柱」中的文武生、小生及二幫花旦角色,雖非大紅大紫,但牡丹綠葉,也備受班主、同業器重和觀眾歡迎,「台腳」頻密,不愁演出。

  余惠芬是芳艷芬首徒

  說起入行經過,李奇峰因父親是戲班班主和編劇,自幼在戲院出入,長大後很自然就加入了粵劇這個行業,不久便已躋身文武生行列;而余惠芬的入行經過則比較曲折,她原名余群英,父親是一名教師,家境比較困難,經常與同伴小姐妹到片場找些「丫環妹仔」的角色,也可賺些錢幫補家計。當時,有「花旦王」之稱的芳艷芬,紅透半邊天,經常忙得團團轉,一天,老演員馬笑英對她說:「你咁忙,不如收個徒弟幫?手啦」,芳姐也點頭稱是,馬笑英便立即把群英帶到芳姐跟前。芳姐替群英改藝名為余惠芬,從此只要是芳艷芬的演出,就必有余惠芬的份兒。

  美加登台萌移民轉行念

  上世紀六十年代,港粵劇戲班常往美加等地登台,余惠芬、李奇峰經常隨團走埠,不久兩人便成了情侶。這個時期,李奇峰想得很多,一方面自己快要成家立室,另方面,對美國社會長期觀察的結果,他感到那是一個讓人可以平等相處的地方,那怕是開的士、當看更,也不會有人瞧不起你,再對比當時香港社會環境及粵劇戲行的前景,他和余惠芬兩人作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個決定:結婚、改行、移民。

  移居美國紐約之初,李奇峰先是經營一家小型製衣廠,由於工作勤奮、力求上進,不久製衣廠便由小做到大,而且業務也慢慢擴展到酒樓、地產方面,生意越做越上軌道,生活也變得越來越安定和豐裕了。

  被寶貝女兒嚇到「暈低」

  李奇峰、余惠芬移民美國及婚後不久,女兒沛妍出生,夫婦自是視若掌上明珠。李奇峰是一位傳統「舊派」人物,眼看不少華人子女在美出生長大後一口英語、不肯說中國話,感到十分不是味兒,他不想女兒也變成「竹昇」,在再三商量後決定由妻子把女兒帶回香港,回娘家居住,讓沛妍讀到小學畢業,中文打好根基,再到美國升學,而他自己就當「太空人」,紐約、香港兩邊跑。

  沛妍四歲隨母回港後,入讀幼稚園、小學,一直在瑪利諾女校讀到F.2那年,媽媽決定帶她返回美國一家團聚。不幾年,沛妍中學畢業,考取了著名的衛斯理女子大學,與歷史名人「宋家三姐妹」成了「世紀校友」。轉眼四年大學畢業,沛妍進了一家電腦公司工作。

  然而,有一天,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沛妍突然一本正經的跟父親說要和他「開個會」,坐下就說:「爸爸,電腦公司的工作我不幹了。」李奇峰一聽,心想還以為什麼大事,原來就這麼一件小事,不幹就不幹好了,「爹?媽咪又唔係等你搵錢養。」但接?沛妍說出的話,卻令李奇峰嚇得差一點由椅子掉到地上。

  「爸爸,我決定返香港,報名讀演藝學院,我要做大戲!」

  李奇峰自編教材教女學藝

  對女兒要學戲這個想法,李奇峰第一時間的反應當然是大加反對,當年父母好不容易才放棄舞台生涯,移民來到美國改行和定居,如今女兒名牌大學畢業,多少「好工」可以發展,為何卻要「返轉頭」再入戲行?而且學戲的道路十分辛苦,肯學也未必成材。但經過一番爭拗,沛妍仍不改初衷,最後父女約定為期一個星期的「冷靜期」,大家都「想清想楚」再說。

  這時,夾在中間的母親說話了。一來,余惠芬愛女心切,用李奇峰的話說就是「乜都就晒佢」,二來,余惠芬向丈夫分析,如今時代不同了,今天學戲出路可以多元化,未必如以前他們那一代那樣狹窄和辛苦,而且,女兒一向喜歡文學藝術,做父母的應該尊重其意願,不應橫加阻撓,而且女兒性格很「硬頸」,阻也未必阻得了。

  結果,李奇峰只好讓步,同意讓沛妍回港,但開出一個非常特別的條件,就是由他自己教女學藝,不必入讀演藝學院。為父的自小由戲行出身,完全明白演戲是什麼一回事,還用假手他人來教女學戲?而且,「學院派」教的東西多是理論化,與真實的舞台演出是兩回事。沛妍也答應了。

  就這樣,李奇峰自己編了一套為期四年的粵劇教材,由壓腿、圓場、水袖等基本功教起,還請來專業的「頭架」、身段老師教唱腔、發聲和做手,文武雙管齊下,而沛妍也全心全意專注學藝,刻苦用功,一日比一日進步。

  二○○七年,香港康文署決定重演青春版任白名劇《帝女花》,公開招聘遴選飾演長平公主和周駙馬的青年演員,沛妍挾四年艱苦學藝成果回港應考,一試中的,長平公主的演出大受好評。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從此沛妍留港發展,在舞台上嶄露頭角、光芒初現,不負父母栽培期望、不負自己多年努力,成為香港粵劇舞台上一顆耀目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