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的血統\韓振遠

  大唐王朝是中國封建史上的鼎盛期,時隔千餘年,國人仍為唐王朝的雄厚國力津津樂道。至今品讀唐王朝,仍能感到那股雄健雍容之氣徐徐拂來。且不說太宗李世民、玄宗李隆基,連女皇武則天也能帶來一種雄健剛烈之氣。她有女性的柔媚聰慧,更有超過許多男性帝王的雄毅果決,她的存在顛覆了自古對女性的認知。

  唐朝皇帝身上的鮮卑人血統已人所共知,武則天的血統卻從無異議,是不折不扣的漢家女兒身。史書中的武則天,身上流淌着貴族與商人兩種血液,父親武士?是個商人,挑擔遊走賣過豆腐,經營過木材,也經營軍需物資,但一生做的最大生意是攀上時任太原留守的唐朝開國皇帝李淵;母親係武士?的再婚夫人,出身皇族,是隋朝宗室楊達之女,由皇帝提親、公主主婚嫁給武士?時已四十二歲,但風韻猶存,賢惠知禮。婚後,楊氏生了三個女兒,武德六年(六二三年),二女兒出生了,這位以後聲震九州的女孩,當時並沒有在史冊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幾十年後,稱作武則天。

  這樣看來,武則天的血統沒什麼問題,是真正的漢家女兒。問題出在她異乎尋常的個性上。

  貞觀十年(六三六年),唐太宗李世民聽說武則天「美容止」,召她入宮,封為「才人」,「賜號武媚」。武則天第一次在史書中有了自己的名字。帝王後宮美女如雲,等級分明,地位最高的是皇后,下來有四妃、九嬪、九婕妤、四美人、五才人。所謂才人,不過是宮中主管音樂、料理宴會的宮女。史書中的武媚天生麗質,隆鼻方臉,眉清目朗,顧盼生采。但是,即使再美麗的女子在帝王後宮不過芙蓉國裡一朵花,要想得到寵愛,沒有過人的才情根本不可能。在這方面,武則天是個失敗者,從十四歲進宮,到二十六歲出宮為尼,始終沒有得到太宗皇帝寵愛,一直是個才人。太宗皇帝並不喜歡這位太過要強、潑辣豪放的宮女。

  武則天自己也當了皇帝後,曾經解釋過太宗皇帝為什麼不喜歡她。她說:「太宗有馬名獅子驄,肥逸無能調馭者。朕為宮女侍側,言於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須三物,一鐵鞭、二鐵撾、三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撾撾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太宗壯朕之志。」(《資治通鑒》)如此張揚,能則能矣,缺少的偏偏是帝王們最希望從嬪妃宮女身上得到的溫柔與嫵媚。從她身上,能看到胡風胡韻,偏偏看不到漢族婦女的「溫貞嫻雅」和「嬌羞柔媚」。外表如此婉麗,性格卻如此剛烈,手腕又如此殘忍,這樣的女子怎能讓人產生愛意。

  叱咤風雲的唐太宗,戰場喋血、朝堂爭鬥,氣魄宏偉,戎馬一生,更需要後宮美人的似水柔情和百依百順。剛烈的武則天一點也不懂男人心思。

  武則天與王皇后爭寵,手段更加歹毒殘忍。「昭儀(武則天)生女,后(王皇后)憐而弄之,后出,昭儀潛扼殺之,覆之以被。上至,昭儀陽歡笑,發被觀之,女已死矣,即驚啼。問左右,左右皆曰:『皇后適來此。』上大怒曰:『后殺吾女。』昭儀因泣數其罪。后無以自明,上由是有廢立之志」。掐死自己的親生女兒,誣陷王皇后,以奪得皇后位置,絕非一般女子所能為。

  史上評價武則天,最著名的要數詩人駱賓王的那篇《為徐敬業討武曌檄》,其中「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虺蜴為心,豺狼成性」,就是把武則天比作毒蛇豺狼。其實,宮闈之中,從來就是個勾心鬥角之地,她從進後宮的那天起,就等於進入了狼窩。要麼被別人吃掉,要麼吃掉別人。武則天選擇了當那隻最兇惡的狼。

  從武則天的作為,筆者似乎看到了匈奴人桀驁不馴的個性特點。中國歷史上,唯有匈奴人以狼自居。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民族,他們最崇拜狼,將狼首作為圖騰飄揚在大纛之上。從秦代開始,匈奴人就是漢民族的心腹大患,漢朝建立後,經劉邦白登之敗,匈奴人出入大漢疆域如履平地,來去如風,煌煌大漢只能以和親方式,用美女和財貨討好匈奴人,換取片刻安寧。直到漢武帝時期,衛青、霍去病多次深入大漠,苦戰多年,才將匈奴人趕往漠北。東漢時期,匈奴人分裂為南北二部,公元前五十一年,南匈奴可汗在與北匈奴的戰爭中失敗,這個「以上氣力而下服役,以馬上戰鬥為國」的民族,不得不歸降大漢以求自保。

  東漢末年,曹操為約束匈奴人,消磨其野性,劃地為牢,將匈奴人分為東、西、南、北、中五部,分別安置在山西汾河流域。武士?的家鄉山西文水縣當時叫大陵縣,正是匈奴中部被安置的地方,共安置六千餘落匈奴人。與大陵縣相鄰的兹氏縣(今汾陽市)匈奴左部也有一萬餘落。按研究者的說法,匈奴人的落即戶,若按每落五至七人計算,六千餘落即有六千餘戶,有三四萬人之多。而據清光緒《文水縣志》,直到明代初年,文水縣不過有戶八千餘。西晉永嘉之亂後,遊牧民族再次湧入,至南北朝時期,大陵縣遊牧民族充斥於山野之間,穹廬處處,胡笳聲聲,已經「胡多於民」,文水幾乎到處都是匈奴人。如《元和郡縣志》所云,這些人「胡頭漢舌,其狀似胡,其言習中夏。」相貌、習俗都還是遊牧民族,只有語言是漢族的。以後,這些遊牧民族長期定居當地,逐漸與當地居民婚配雜交,已完全漢化。五胡十六國初年,匈奴人劉淵正是從這裡起兵殺向中原,建立了第一個匈奴人政權。南北朝時期,這些匈奴人多已漢化,被稱為「稽胡」或「山胡」。唐代初期,匈奴人已在這裡生活了四百多年,至少繁衍了二十代人,早就融進了漢民族中。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武家很難說沒有被混血。如果真有,武則天異乎尋常的美麗和桀驁不馴的個性都很好解釋。如果沒有,武氏祖上也很難不受當地民風影響。

  武士?去逝後,武則天曾與母親在當時的大陵縣待過一段時間。母女倆在家鄉過得並不好,同父異母的兩個哥哥武元慶、武元爽和堂兄們「遇楊及后(指武則天)禮薄」,年僅十三歲的武則天從這段生活中學會了忍耐,同時也在心裡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安葬武士?後,楊氏率女兒在文水武氏舊宅棲身,緇衣素食,誦經念佛,為亡夫守孝。然而,武士?塚土未乾,武元慶、武元爽二人便糾集武氏族人聯合排擠楊氏母女。貞觀十年(六三六年)春,楊氏被迫帶女兒投奔長安楊氏故舊,過寄人籬下的生活。

  武則天雖在家鄉生活時間很短,但這段生活經歷,恰是她人生最艱難時期,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最深,對她的個性影響最大,即使她身上沒有胡人血統,當地的胡風胡韻也很難說對她沒有影響。

  武則天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聲名顯赫,威震華夏。從唐代至今,不知有多少位學者研究其身世,然而從無此說,筆者所以提出其血統問題,在於曾粗略接觸過文水縣一帶漢代至南北朝時期歷史,期望由此成為一說,供專業人士參考。